我冤魂索命後,他們都嚇瘋了_第10章 10裴湛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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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退位,沒有經過兵變。
他失了朝臣、宗室和京營的支援,若強撐下去,城中必有一戰。他瘋歸瘋,最後還剩一點帝王的判斷。
裴珩繼位,改元清和。
他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是重審長寧宮舊案,釋放受罰宮人,歸還被侵吞的賑銀。
第二件事,是把裴湛送往城外行宮靜養。
江瑤也去了偏宮。
她已經認不出人,日日抱著被子縮在牆角。聽見銅鈴便磕頭,見到紅布便尖叫。有時她又對著鏡子梳妝,說姐姐已經死了,自己才是最後的贏家。
說完,她會忽然看向鏡中身後。
那裡什麼也沒有。
她仍會嚇得砸碎鏡子。
裴湛比她安靜。
他不許房中出現白綾,也不許人提冬至。他把那張承諾紙壓在枕下,夜裡常對著門口說話。
侍從聽不清他說什麼,只聽見最多的一句是:“阿晚,朕做到了。”
他終於只剩她一個人了。
可她此生不復相見。
新帝登基第七日,我從西苑廢渠最後一次離宮。
阿鳶揹著包袱跟在我身後,包袱鼓得像要逃難。
我問她裝了什麼。
“銀票、衣裳、藥,還有廚房的兩隻燒雞。”
“為何帶燒雞?”
“歸隱也得吃飯。”
這個道理無可反駁。
城外十里亭,霍青舟牽著兩匹馬等我。
他沒有穿鎧甲,只穿一身灰色常服。見我出來,他先看我的臉,又看我身後的宮門。
“還回去嗎?”
“不回。”
“當真?”
“你若捨不得,可以替我回去。”
他立刻翻身上馬。
“走。”
我站著沒動。
他又下馬,把手伸給我。
“阿晚,我來接你。”
三年前,他說打完最後一仗便來娶我。
三年後,他真的來了。
只是我不再是等誰來救的姑娘。他能接走的,是我自己從宮牆裡搶回來的後半生。
我從懷中取出半枚銅錢。
霍青舟也取出另一半。
兩半合在一起,斷口嚴絲合縫,中間的裂痕卻還清楚。
我說:“裂過就是裂過。”
他點頭。
“銅錢尚且如此,人更不必裝作沒疼過。”
我抬眼看他。
“你在邊關三年,倒學會說人話了。”
“從前說的不是?”
“從前只會說等我回來。”
“我回來了。”
他把合攏的銅錢放進我掌心。
“以後說別的。”
我們一路往南,最後在臨水縣落腳。
霍青舟拿出全部積蓄,買下一座帶院子的舊宅。屋頂漏雨,院牆掉灰,勝在門前有河,後院有二畝薄田。
他指著田地,十分自信。
“我會種。”
半個月後,他種下的菜苗全黃了。
我蹲在田埂上問:“將軍,這是什麼陣法?”
他面不改色。
“誘敵深入。”
“敵呢?”
“蟲。”
“菜呢?”
“為國捐軀。”
阿鳶抱著那兩隻已經只剩骨頭的燒雞,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最後還是鄰居嬸子看不過去,教我們翻地、追肥、看節氣。
霍青舟學得很認真,第二茬菜終於活了大半。
我在院中支了一張桌子,替鎮上不識字的人寫信記賬。收的錢不多,勝在每一文都乾淨。
有人問我從哪裡來。
我說京城。
又問家裡做什麼。
我說從前給大戶人家管賬,如今不伺候了。
開春時,有行商從京城帶來訊息。
他說新帝減了兩成田稅,朝中換了不少官,日子正在慢慢變好。
又說城外行宮那位舊主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總對著空處叫一個女子的名字。
偏宮裡的江瑤更瘋了。
她畫了滿牆的門,日日想從畫裡的門逃出去。每到冬至,她便跪在地上,把並不存在的金釵一支支往外遞。
“都還你,姐姐,都還你。”
行商講得興起,問我信不信宮裡真有冤魂。
我撥了撥算盤。
“世上哪有那麼多鬼。”
“可那麼多人都看見了。”
“虧心的人,看一塊紅布也能看出鬼臉。”
行商想想,覺得有理,買了兩把青菜走了。
霍青舟從田裡回來,褲腳全是泥。
他把一隻竹籃放到桌上。
“今日收了三顆瓜。”
我掀開布。
籃中躺著兩顆半。
“還有半顆呢?”
“路上嚐了。”
“甜嗎?”
“不甜。”
“不甜你吃掉半顆?”
“確認一下後半顆是否也不甜。”
我拿賬本敲他。
他笑著躲開,順手把我拉進懷裡。
院外河水緩緩流過,屋簷下曬著蘿蔔乾,灶上燉著阿鳶剛買的魚。
沒有宮鍾,沒有聖旨,也沒有誰來告訴我今日該笑還是該哭。
那一刻我才明白,歸隱不是什麼神仙日子。
照樣要漏雨,要除蟲,要為三顆瓜同人算半天賬。
可每一個麻煩都屬於我自己。
夜裡,我把兩半銅錢用紅線繫好,掛在窗邊。
風一吹,它輕輕碰著窗框,聲音清脆。
霍青舟問:“不怕聽著像宮裡的銅鈴?”
“不怕。”
我吹滅燈,在他身邊躺下。
長寧宮的江晚已經死了。
死在第三年冬至,死在皇帝背諾的那一夜。
如今活著的這個人,有田,有賬本,有一院子種不明白的菜,還有一個會學貓叫的前將軍。
她不再等誰兌現諾言。
她答應自己好好活著,便會一日一日活下去。
做人總要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