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二度的婚禮_第十章.

零下二十二度的婚禮發布時間:2026-10-12作者:爆米花

第十章.

半年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

審判庭裡安靜得只聽見空調低低的送風聲,旁聽席坐了半滿,前排是雙方的家屬,後排是媒體的記者。

審判長敲響法槌,唸完被告人資訊,停了一下。

“被告人顧雪,因瑣事與被害人心存積怨,明知被害人身處凍庫、穿著單薄、無法自行脫困,仍將其反鎖於凍庫內,放任其死亡,手段惡劣,後果嚴重,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

“判處被告人顧雪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顧雪站在被告席上,聽完,垂下了頭。

她穿著統一的號服,先前那雙做了美甲的手,指甲全剪平了,交疊在身前。

“被告人宋哲,明知凍庫內有人被困,非但不予施救,反而將溫控調至最低檔,其對死亡結果持放任態度,與顧雪系共同犯罪,情節相對較輕。”

“判處被告人宋哲有期徒刑十五年。”

宋哲剃了頭,寬大的號服掛在身上,他站在那裡,臉上沒有表情。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旁聽席上有人哭出聲,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宋哲被法警帶離的時候,忽然轉過身。

他的手心裡攥著一顆糖,是那盒沒發出去的喜糖裡的一顆。他從證物複製件清單裡申請領回的,法院批了,說是留作念想。

他看向旁聽席,看到那個空著的位置。

他張開嘴,無聲地動了動嘴唇,說了三個字。

我沒有坐在那個位置上。

我在審判庭頂部的燈光裡,冷冷地看著他。

那種遲來的“對不起”,換不回任何東西。

法槌落定之後,旁聽席上坐了很久沒人走。

有個年輕記者在本子上寫了幾行,抬頭看了看被告席,又低下頭。

走廊裡,兩個法警押著宋哲往外走,經過顧雪身邊。

兩個人隔著幾步,誰也沒看誰。

顧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只夠旁邊的人聽見。

“你那套房子,還欠三十一年貸款。”

宋哲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你也不剩什麼了。”

顧雪說完這句,被人扶著往另一條走廊去。

他們兩個人,用了三年,一個算計,一個裝樣子,最後搶到手裡的,一樣也沒有。

那套房子的鑰匙還封在證物袋裡,房子的名字寫著宋哲,錢是何苗出的。

何苗已經不在那個名字的賬上了。

法院外面的臺階上,有個老太太在賣喜糖。

紅色的塑膠桶,五塊錢一包,跟何苗裝的那種一樣。

沒有人買。

陽光很好,落在臺階上,落在那個紅色的桶上。

兩個法警押著車走了,警笛沒響,安安靜靜的。

旁聽席的人一個一個往外走,那扇門推開又合上。

只剩下審判長在整理卷宗,一張一張,理得很齊。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法庭。

第二次開庭的日期還貼在門口的公告欄上,是宋哲他們上訴的日子。

他們還會來,還會吵,還會算。

我都不會再來了。

這裡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法警把警車開出法院大門,拐上大路,很快看不見了。

臺階上那個賣喜糖的老太太,也開始收攤,把紅色的塑膠桶扣好,綁上三輪車。

日頭正好。

我站在臺階上,看了最後一眼這座城市。

然後往上飄,一直往上。

我穿過法院的屋頂,乘著初春的風飄出去。

媽住在離法院二十分鐘的地方。她今天沒來旁聽,她說她不想再看見那兩張臉。

我飄回她住的那間小屋子。

她坐在窗邊的舊沙發上,膝蓋上鋪著那床喜被。

大紅的綢面上,繡了一半的鴛鴦停在半路,針還別在布上。這半年,她時不時繡幾針,又放下,一直沒能繡完。

午後的陽光落在喜被上,把那些還沒收針的絲線照得發亮。

我伏下去,把臉貼在綢面上。

那片紅是涼的,像那天凍庫裡的光,又像小時候我趴在她膝蓋上睡午覺時,她手心的溫度。

她的手在喜被上停了一下,停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針,穿上線,低下頭,一針一針,接著往下繡。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窗臺上,歪著頭看了看屋裡,撲稜一聲飛走了。

媽,我走了。

我化進那一片陽光裡。

什麼也沒剩下。

也什麼都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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