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滿人間_第3章 這魚是宮裡養的
「這魚是宮裡養的,還沒有下籽呢。」
他道:「姜姑娘一直住在佛寺,說話就直了些。」
「她也沒幾個相識的人,我們帶著她玩,免得被人冷落。」
我心想,她嘰裡咕嚕說這些做什麼,耽誤我吃飯。
此後,東方衡連飯也不跟我一起吃了。
聽說他自己帶著姜家姐弟,去結識別家的貴女。
我還親耳聽見他跟旁人說:
「安禾一心貪那口腹之慾,家宴國宴交給她,哪裡能當好主母?要是有幾分像阿嫻那般嫻靜......」
原來我在他跟前不拘束地吃飯,竟成了惹人笑話的事?!
國子監春遊那天,有人不留神驚動了一窩蛇。
幾條蛇突然竄出來,東方衡幾乎是跑著上前,將姜嫻護進懷裡,帶著她遠遠跑開。
我被他撞得撲向蛇群,連躲都來不及。
那是我最怕的東西,臉一下白了,喊也喊不出,渾身上下都冷得僵住。
幸而侍衛及時拔刀趕來,阿杏為護住我,硬捱了幾口蛇咬。
幸虧救治及時,不然她就沒命了。
我心疼地給她塗藥,她還咧著嘴逗我。
「小姐別哭啦,奴婢吃塊嘿嘿糕,就是您做的那種,保準不疼了。」
東方衡帶著藥膏來看我。
「嫻兒柔順,步子小,哪裡像你活潑,還會爬樹......」
「孤親自來哄你,消消氣好不好?你肯定能跑掉,眼下不是也沒事嗎?」
「等幾日百花宴,孤給你備了禮物。」
我望著他,忽然笑出來。
這張長開了的臉,也沒那麼下飯了。
我把簪子交到娘手裡。
「娘,幫我還給皇后娘娘吧,指婚的心意也替我謝絕了。」
「真嫁給東方衡,我才要吃不下飯啦。」
爹孃頓時變了臉色,圍著我來回打量。
「難怪安禾這陣子少吃了一碗!」
「吃不下還了得,趕緊請郎中來!不嫁了,咱們不嫁。」
我拉住他們,「我不赴百花宴了,我想隨姨母去澧州。」
「做夢都饞那炸雞、烤腸、螺螄粉,饞得要命。」
「等我去跟人家學會,回京再開分鋪。」
娘同他們看了看,嚥下口水。
「行李早給你收好了。」
5.
往常姨母省親後離開,眼睛總是哭紅的。
這次也紅,我瞧著卻像急紅了。
她抱過外祖母,連娘都沒顧得上抱。
就催丫鬟,「備五個車伕,換著趕,晝夜趕路!」
外祖母嗔她,「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百花宴一年才一回,都不等赴完宴就走?」
姨母撇了下嘴。
「別說百花宴,萬花宴也留不住我,有什麼好吃的?一桌冷湯冷菜,根本沒法下口。」
「娘,等安禾把吃的帶回來,您嚐了準能腳步輕快!」
「都別送啦,把舌頭洗乾淨等著吧。」
哥哥們紅著眼,一個接一個給我塞銀子。
「小妹,別虧待自己,早些回家,我們還等你帶好吃的呢!」
馬車跑得飛快。
姨母卻連累都不覺得。
我也恨不得背上長一對翅膀。
路上說到太子,她一把摟住我。
「皇后接你進宮那會兒,你爹孃還有三個哥哥,多少天都吃不下飯。」
「說少了你,飯都食之無味!」
「要不是太子對你還不錯,你又那麼喜歡他,你爹早把你接回來了。」
「跟姨母說實話,是不是他待你不好?」
我好笑地望著她。
「姨母,螺螄粉為什麼會臭,到底有多臭?」
「用的是田螺,還是花螺?那髒髒的東西能吃嗎,吃著甜還是酸?」
「人家肯教我這手藝嗎?掌櫃年紀大不大?」
「這些奇奇怪怪的吃食,他都是從哪兒學的?」
姨母拍了拍額頭:「......」
「她跟你準能說到一塊兒去,我還請過她來府裡做宴席呢。」
說起來,路上也不是從沒想過東方衡,畢竟同桌吃了好幾年。
他常常笑著看我吃,再給我夾菜,是個很好的伴吃。
可想起那回,自己費力做的桃果糕,被他拿去餵了貓。
我便不想再搭理他。
正是春花開得最好的時候,車經過一片花海,我歡歡喜喜下去,採了一把花。
風送來花香,有隻蝴蝶來嗅了嗅,又飛得高高的。
6.
飛呀飛,
飛到了京城的百花宴,花開得正熱鬧。
每到這時,未婚的公子姑娘們,總是很歡喜。
皇后望著那些動了春心的少年少女,想起自己和喬書寧年輕的時候。
也是這麼一路青春年少,直到各自嫁了人。
當時還約定,要將她們的金蘭情分,續到孩子身上。
若生下一男一女,便做兒女親家。
可就在昨日,書寧穿著誥命服,拿來玉簪歸還,說了些客套的官話。
竟還跪下,求她成全。
「娘娘,臣婦求您收回指婚的好意,安禾實在配不上太子。」
「她知道自己笨,滿心只有吃喝,殿下是儲君,她怎擔得起國母的身份?」
皇后扶起好友,握住她的手,心裡很是慚愧。
這哪裡是笨,安禾分明天真又質樸。
連宮裡總繃著臉的教養嬤嬤,也這樣誇過她:
「安禾小姐吃得多,卻不浪費、不裝樣,吃相賞心悅目,活潑裡又有分寸,看著就招人疼。」
她也是看著這姑娘長大的。
是衡兒丟了塊好玉,自己還不知道。
春遊的事傳來,已經叫她動了大氣。
東方衡偏又來請她,讓姜嫻做太子妃,安禾做側妃。
她當即將茶杯砸破了他的額頭。
「安禾與你青梅竹馬,為治你的病,做丸子做得滿手都是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