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上夫君裝不認識我,我笑着當眾說他戰死沙場了_第9章 9登聞鼓連響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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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連響九聲,震動了整座皇城。
承天門外,百官退避。
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提著朝服下襬,一路小跑著將我引上奉天殿。
天子高坐龍椅之上,臉色黑沉得能擰出水來。
奉天殿的御階下,裴錚跪在中間,長公主跪在左側,昭華跪在右側。
裴錚還穿著昨日那身破爛不堪的月白錦袍,身上的血汙已經乾涸發黑。
長公主頭上的珠翠盡數褪去,披散著頭髮。
我捧著血書、紅契婚書與聖旨,跪伏在御道正中。
內侍將我的陳情狀遞上御案。
天子翻看著血書,臉色越來越難看,重重拍在龍案上。
“混賬東西!”
一本奏摺帶著風聲砸在裴錚額頭上,將他砸得仰面倒下。
“去年北境告急,戶部撥出六十萬兩白銀,葉家商行墊付三十萬匹冬棉!”
“你身為三軍主帥,謊報軍情,將糧餉截留在京郊私宅!”
“你拿著將士的救命錢,在長公主府門前充闊綽!”
天子猛然站起身,指向長公主。
“還有你!堂堂長公主,收受將領重金,插手兵部調令,私定宗女婚事!”
“你們把大淵的律法、把朕的顏面,當成什麼了?!”
長公主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昭華更是嚇得泣不成聲,把頭埋在金磚地縫裡。
裴錚爬到御階下,連連叩頭,額頭撞得砰砰作響。
“皇上開恩!微臣知錯了!”
“微臣是一時糊塗!是長公主誘惑微臣的啊!”
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冷聲傳旨。
“定遠侯裴錚,欺君罔上,貪墨軍餉,擅離職守,私娶宗女,數罪併罰,褫奪爵位,即刻打入刑部死牢,秋後處斬!”
“長公主削去食邑三千戶,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邸半步!”
“昭華郡主褫奪郡主封號,降為庶人,著禮部擇日送往漠北和親!”
“戶部侍郎張維成,阿附權貴,枉法瀆職,革職查辦,發配嶺南充軍!”
聖旨一下,裴錚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幾名金吾衛上前,扒下了他的發冠,如拖死狗一般將他往殿外拖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側過身,衣角沒有沾染到他半分。
大殿之外,陽光大盛。
曾經在茶樓散播謠言的幾家官眷,此刻全縮在午門外頭,嚇得跪地發抖。
王夫人看到我走出來,跌跌撞撞地迎上來,想要跪下請罪。
我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自此之後,京城軍需皇商的大印,徹底落入葉家手中。
行刑前的一夜,刑部大牢來人傳話,說裴錚求見我最後一面。
我穿了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衫,提著一盞風燈進了陰暗的死牢。
水牢裡瀰漫著發黴的稻草味。
裴錚蜷縮在牆角,手腳上套著粗重的生鐵鐐銬。
他的頭髮被雜草纏在一起,臉頰凹陷,身上的囚服滿是發黑的血跡。
看見我的身影,他拖著鐵鐐,瘋狂地撲到木柵欄前。
“阿辭!”
他抓著粗木欄杆,眼睛裡佈滿血絲。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你還是來看我了!”
他把枯瘦的手從欄杆縫隙裡伸出來,想要觸碰我的衣袖。
我往後退了一步,風燈的光暈將我們隔在兩端。
“裴錚,我是來拿和離文書的。”
裴錚的手僵在半空,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阿辭,長公主不管我了,昭華下個月就要被送去漠北了。”
“現在全天下只有你還會來見我。”
“看在三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去求求皇上好不好?”
“我不要爵位了,我也不做官了,我給你當牛做馬,我回老宅給你掃地劈柴!”
他跪在溼冷的地上,不停地作揖。
“你以前最心疼我受凍的,關外下雪的時候,你日夜不睡給我縫大氅。”
“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菜市口!”
我看著地上的這團爛泥,心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
“裴錚,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你求我,不是因為你念舊情,也不是因為你知錯。”
“只是因為長公主這條通天的路塌了,你想退回我這艘小船上避風浪。”
我把刑部開出的判決文書展開給他看。
“一年前,我父親戰死在北境的那一天。”
“在葉辭的心裡,你裴錚就已經是具屍首了。”
我收起文書,轉身朝外走去。
任由身後的男人發出絕望淒厲的號哭聲,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三日後,菜市口行刑。
裴錚因罪大惡極,雖免了斬立決,卻被判流放三千里,發往苦寒之地終身勞役,永不錄用。
押解出京的那天,京城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大雨。
百姓將臭雞蛋和爛菜葉砸滿了囚車。
昭華和親的儀仗也在同一天啟程,北風捲著黃沙,沒有一絲喜慶的鑼鼓。
天子御賜的和離御批送到了將軍府。
將軍府的大門重新漆上了明豔的硃紅,門楣上的積灰被徹底掃清。
又是一年上巳節。
護城河畔的垂柳抽出了新芽。
我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策馬停在德勝門的城樓之上。
城門下方,三千輛滿載糧草與布匹的馬車排成了長龍。
車隊最前方的玄色大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金字。
“葉”。
兵部的傳令官騎著快馬趕上城樓,雙手將蓋著紅印的軍需文書呈到我面前。
“葉掌事,北境三軍的糧草冬衣,聖上全權託付給葉家商行了!”
我伸手接過那捲厚重的公文,勒轉馬頭。
春風吹過城樓,捲起馬蹄下的落塵。
我揚起馬鞭,朝著關外廣袤的天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