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介一起重生了。
話本里說,有遺憾才會重生。
可我上輩子順風順水,了無遺憾。
所以,我斷定是裴介有遺憾。
想起我們定親那年,他是先向表姐提的親,後來不知怎地才又換了我。
他的遺憾肯定是沒能娶表姐,
畢竟,除此之外,他和我一樣順得不得了。
看在他上輩子待我不薄的份上,我雖然心中氣惱,但也決定成全他。
於是,我主動在花朝節上向新晉狀元遞了桃花。
卻被裴介搶過來踩了個稀巴爛。
“姜雨晴,六十三歲壽誕那晚你說夢話,花朝節上少年郎,我就知道你說的不是我!”
“你果然在騙我!”
1.
我不是應該重生之人。
上一世,我未出閣時是丞相府的麼女,父母兄嫂寵我,外人敬重我。
後來嫁給裴介,公婆待我和善,他與我也恩愛非常。
雖然偶有爭吵拌嘴,每每都是他低頭認錯,哄我開心。
一雙子女也很孝順。
我身體也康健,比裴介還多活了五年,八十五歲那年,才在睡夢中安然離世。
我一生中最大的煩心事,不過是年少上學偷看話本被夫子打板子。
話本上說,重生之人皆有遺憾。
可我真的一丁點都沒有。
我重生回了十七歲,彼時我和裴介還素不相識,他還只是大理寺的一個七品小官。
我嫁給他時,他已經是大理寺卿,為人相當臭屁傲嬌,我倒想看看他當小官時是不是也這樣?
打著父親的旗號,大理寺並不難進。
我待了好一會兒,裴介才查完案子從外頭回來。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年輕時的裴介還是難免心動,一襲玄色官服襯得他身形高挑筆直,凌厲精緻的五官還沒有染上歲月的風霜。
我正和大理寺少卿陸川閒聊,裴介進來,目光率先落到我身上。
他眼中神色複雜,我看不太懂。
陸川向他介紹,“這位是姜丞相的掌上明珠,雨晴小姐。”
裴介向我走近一步,突然又頓住,“剛剛去藥鋪提審,身上一股子中藥味,怕燻到姜小姐。”
我心頭一顫。
嫁給裴介的那年冬天,他突然被叫去江南出公差。
我睡相不好又怕熱,夜裡總是踢被子,雖然他臨走前囑咐眉霜夜裡要來幫我蓋被,可總是不如他睡在我身側及時。
不過短短三日,我便染了風寒,一劑又一劑的湯藥吃了大半月也不見好。
他回來後,我趴在他懷裡埋怨,“這輩子都不要再聞到中藥味。”
那時他自責壞了,“是我沒照顧好你,以後定不會再讓你受涼。”
往後數十年,他的確也做到了,就算是吵架賭氣的時候,也會板著一張臉在寒夜裡為我添衣添被。
可如今是我倆見的第一面,他不該知道我討厭藥味。
陸川與我是並不合得太來得舊相識,他不想再應付我,見裴介回來便開始轟人。
“我們要商討案情了,姜大小姐請回吧!”他拍了拍案上食盒,“多謝你做的桃花酥,今夜只怕要忙到深夜,剛好做宵夜了。”
裴介瞥了一眼食盒,我似乎聽到他冷哼了一聲。
“近來京中不太平,姜小姐金枝玉葉,裴某送姜小姐去停車的地方。”
陸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還是裴評事想的周到,那便替我送姜大小姐過去吧!”
剛出了大理寺,裴介就變了臉,他嘴角扯出一抹輕笑,“姜小姐金尊玉貴,還會做桃花酥呢?我以為姜小姐只會插花點茶,沒想到還會做點心。”
2.
裴介的語氣是他上輩子拈酸吃醋時慣用的。
我心裡幾乎可以料定他也回來了。
但我不敢貿然和他相認,畢竟重生這種事,說起來怪玄的。
萬一他不是,指不定會以為我鬼上身,鬧到太常寺,到時候一把火燒了我祭天也不一定。
我可受不了煙熏火燎。
看著他彆扭的神色,我下意識解釋:“昨日廚房送來的,我嫌甜的齁,又不想浪費糧食...”
裴介果然神色緩和。
這絕不是裴介第一次見我時該有的神色。
我記得上輩子初相見是在花朝節上,可中意他的女眷眾多,他似乎沒能記住我。
他第一次與我正式見面是被表姐拒親後來我家提親。
那天他穿一身靛藍色長袍,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向我行禮。
我猜他是怕我像表姐一樣拒婚,整個人緊張到身體僵直。
明明是仲春時節,乍暖還寒,他的鬢角硬是出了一層薄汗。
直到我點了頭,他才鬆了一口氣,可將定親用的庚帖遞給我的時候,手指還微微顫動著。
那時我年少,他來提親,我心中甜蜜又酸澀。
花朝節時,香榭的檀香木大燈沒掛穩,險些砸到我,在我驚恐愣神的片刻,是裴介衝過來護住了我。
笨重的大燈直直砸到他背上,他悶哼一聲,身體卻紋絲不動,虛虛將我護住,不曾觸碰到我分毫。
我抬頭看他時,撞進他墨色的眸子裡,腦海裡瞬間炸出嫂嫂曾對我說過的那句,“懷間有兔,往復騰踔。”
我喜的是我們竟然真有一段緣分,澀的是他幾乎全然不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