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出鳳印那日,皇帝失了江山_第6章 我還沒有發難
我還沒有發難,昭華宮便來請人,說貴妃突然不適,請皇后過去。
我知道,她被逼到絕境,只能再演一次苦肉計。
她曾靠同樣的法子贏過太多次,因此到了末路,仍只會把刀口對準自己。
我走進昭華宮時,屋裡只剩她一人。
她臉色慘白地坐在床邊,冷笑著問:「妹妹真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我站定:「姐姐還打算怎麼贏?」
她猛地從枕下抽出匕首,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深口,鮮血立即湧出。
她抓住我的手,將染血的刀柄硬塞進我掌中。
接著,她砸碎藥碗,裙下也迅速洇開一片血色。
她仰頭尖叫:「救命!皇后要刀我!」
裴衍衝進來,比我料想得更快。
他看著滿地血跡,腳步頓住。
顧雲姝趴過去抓住他衣襬,哭喊道:「陛下,妹妹恨我,她要害我們的孩子......」
可這一次,裴衍沒有俯身抱她。
他越過那片血,快步來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你受傷沒有?」
他把我的雙臂反覆看了一遍,急聲又問她有沒有傷到我。
我任由他檢查,手裡仍握著染血匕首,只安靜看著他。
若換作從前,他早已命人把我拖出去領罰。
顧雲姝仍跪在地上哭嚎。
裴衍回頭看她,但是眼中沒有昔日憐惜,只剩冷厲的厭惡。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16.
裴衍朝殿外喝道:「傳太醫!」
早候在外面的太醫院首幾乎是爬進來的。
裴衍盯著他命令:「去診顧貴妃的胎。」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顧雲姝驚慌地往床裡縮,??捂住小腹:「陛下,臣妾疼得厲害,我們的孩子經不起折騰......」
幾個嬤嬤上前按住她。
太醫才搭上脈,臉色便白了,隨即重重磕頭:「陛下恕罪!貴妃根本沒有喜脈。這幾個月全靠藥物催出假象,今日出血,也是她服了烈藥所致......」
顧雲姝軟倒在床邊,再說不出一個字。
滿地鮮血仍在,可最先?去的是她苦心維持數月的謊言。
裴衍合上雙眼。
再睜開時,他看她如同看一個?人。
他一字一頓道:「欺君罔上,謀害皇嗣。」
裴衍問她:「顧雲姝,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你竟敢這樣騙朕?」
長姐爬過去抱住他的靴子,先哭喊:「陛下!」又急切辯解:「臣妾只是太愛您,臣妾實在害怕失寵......」
裴衍一腳將她踢開,隨後回頭望我。
他滿眼悔恨,伸手想拉住我:「晚寧,是朕看錯了人。你受的委屈,都是朕的錯......」
我後退一步避開,順手丟下匕首。
金石相碰,聲音清脆。
我平靜道:「既然已經查清,臣妾便先回偏院。」
我不看長姐的狼狽,也不看裴衍通紅的眼睛,轉身離開。
裴衍沒有阻攔。
他終於知道,此刻的我已經不是他伸手就能挽留的人了。
17.
當夜,顧雲姝被廢為庶人,押入冷宮。
她服下的藥過於兇猛,太醫斷言她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內務府清查昭華宮,又翻出她多年剋扣偏院、栽贓於我的證據。
裴衍把那些證物擺在御書房,獨坐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抱著厚厚的案卷來到偏院,短短幾天,人已經瘦了一圈。
他小心喚我:「晚寧。」
他把案卷放在桌上,聲音沙啞:「你的孩子沒保住,是朕對不起你。若朕早些查明真相,你便不會吃這些苦......」
我只掃了一眼,沒有作聲。
他向前一步,低聲哄道:「朕知道你恨。」
他急切地說:「你想罵便罵,想打便打。顧雲姝已經被廢,往後這後宮只有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面前這個低聲下氣的帝王。
他像犯錯後等著寬恕的少年,可我心裡已經沒有半點波瀾。
我忽然笑了一下:「好。」
他愣住,隨即眼裡迸出狂喜,所有追問都擠在一起:「你原諒朕了?晚寧,你當真肯回到朕身邊?」
他一把將我抱緊,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被他抱住時,我越過他的肩頭望向窗外的陰雲。
裴朔的兵馬,應該已經接近京城了。
18.
裴衍開始想盡辦法討我歡心。
珍寶仍源源送來,我原先的寢宮也由他親自下旨重修。
他甚至在朝中壓住那些想瓜分顧家利益的世族,又力排眾議,替我早年獲罪的外祖一家平反追封。
他以為權勢和恩寵可以填平我心裡的缺口。
可他給得越多,越顯得那個雨夜被他奪走的東西根本無法補償。
我全都收下。
他將奏摺帶到偏院,我便坐在一旁替他看;他批閱到深夜,我便為他研墨。
我恢復成那個最妥帖的皇后,溫柔周到,從不違逆。
裴衍認定舊日恩愛已經重新續上。
他卻不知道,我替他看的每份奏摺,都在引著他將京畿兵力調遠;我磨墨時給出的每句建議,也都在悄悄加深他與老臣的裂隙。
我借他重新交出的信任,一點點替裴朔掏空皇城的根基。
有幾次裴衍從夢裡驚醒,??握著我的手問:「晚寧,你不會再離開朕,對不對?」
我像過去那樣一下下拍著他,柔聲哄道:「臣妾活著侍奉陛下,?後也不會離開。
」
他聽完便安心睡去。
我望著他的睡臉,將沒說出口的話留在心裡:我不會離開,我只會親眼見證你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