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出鳳印那日,皇帝失了江山_第4章 兩日前
兩日前,昭華宮的人私自搬走兩箱上等煙羅緞,要給宮女裁秋衣。
內務府畏懼她的恩寵,無人敢攔。
我把賬冊攤在她面前,先道:「並非我不願幫。」
隨後指著那處朱印:「內務府出庫都有規矩,兩箱煙羅緞沒有批條,這筆賬無法銷。」
我將筆推過去:「顧貴妃既接了宮冊,就請親自簽字擔責,也好叫內務府把賬補齊。」
她眼含淚光,轉頭望向裴衍:「陛下,妹妹何必把我逼成這樣?左右只是幾匹料子罷了......」
我合上賬冊:「不是臣妾在逼貴妃,是貴妃自己接下了六宮事務。」
「規矩擺在這裡。要麼貴妃簽字,要麼將庫房缺的東西補回來。」
我點了點賬頁:「這不是可以一句帶過的小事。」
裴衍沉著臉斥我:「晚寧,你何必如此計較?雲姝不懂,你留下教她便是,非要當眾叫她難堪嗎?」
我把宮冊放回匣中,推到他手邊:「後宮用度都有定數。今日可以私搬兩箱貢緞,明日便有人敢動庫銀。」
我沒有避開他的視線:「既如此,那便請陛下收回讓臣妾協助的命令。」
我將空著的批條壓在賬冊下,行禮道:「臣妾無權落印,也拿不出銀子替貴妃填窟窿。這個忙,臣妾幫不了。」
說完,我退出昭華宮,沒有再理會身後的哭聲。
10.
中秋宮宴那日,天氣已經轉涼。
太后特意下旨,說團圓夜皇后不可缺席。
我無法再推,只得換上禮服去往正殿。
殿內原本絲竹喧鬧,我一進門,聲音便低了下去。
席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都等著看這位失寵皇后的笑話。
裴衍坐在御座上,顧雲姝緊挨著左下首。
一曲舞畢,他忽然讓內侍捧來錦盒,親手取出一支鳳紋步搖,簪進長姐髮間。
他含笑端詳:「愛妃今日的衣裳,正好配這支步搖。」
隨後他望向眾人,宣佈道:「中秋各宮賞賜,交由顧貴妃代掌。」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當眾折辱我。
鳳紋步搖依規只有皇后能用,更可笑的是,那支步搖的圖樣是裴衍親手所畫,玉也是他親自挑的。
他曾對我說,世上唯有我配得上它。
席間無人敢議論,可每一道躲閃的目光都知道這份賞賜越過了規制。
如今步搖在長姐鬢間輕晃,燈下確實耀眼。
我沒有哭鬧,只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早已冷透。
宴散後,我回到偏院,連外裳都沒換,獨坐在燭前。
名為團圓的宴席,終究什麼也團不回來。
門忽然被推開,冷風一下灌滿屋子。
裴衍沉著臉闖進來,走到我面前便攥住我的手腕:「那支步搖,你從前明明最想要。今夜為何連看都不看?」
我試著抽手:「只是身外物。貴妃喜歡便拿去,陛下願意給誰也都隨陛下。」
他不肯放,咬牙重複:「身外之物?」隨即逼問:「那朕呢?在你眼中,朕也只是無關緊要的身外物?」
我反問:「陛下不是早替臣妾選好了答案?」
他眉頭一跳:「你什麼意思?」
我抬眼看他:「陛下已經把能給的一切都給了長姐。」
我揉著被他捏痛的腕骨:「鳳印、步搖、恩寵,甚至臣妾小產那夜用來救命的太醫,都去了她那裡。是陛下一步步將臣妾逼到今日,如今又何必問自己算什麼?」
我望進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告訴他:「陛下在臣妾心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
裴衍像被迎面刺了一刀,倒退一步,??盯著我,再也說不出話。
11.
那夜之後,裴衍下旨封了偏院。
人不許隨意進出,賞賜卻一車一車送來。
今日是玉如意,明日是成斛南珠,我一件也沒碰,全叫周嬤嬤堆在牆角。
我猜不透他又在發什麼瘋。
過去我守著宮門等他,他每次都拿朝政脫身;如今將我鎖在偏院,倒肯日日送來這些沒有溫度的物件。
宮裡最會揣摩風向。
前幾日還有人笑我失了鳳紋步搖,如今看見搬不盡的賞賜,又開始猜陛下究竟偏向誰。
昨日還繞著昭華宮走的人,今日又在偏院門外放輕了腳步。
顧雲姝終於坐不住,挑了裴衍上朝的時辰闖進偏院。
她掃過牆邊的箱子,冷笑道:「妹妹如今架子真大,連我來請安都不肯見。」
她又譏諷:「怎麼,陛下送來的這些?物,還是捂不熱你的心?」
我沒有抬頭,繼續抄經。
她見我不理,抬手打翻墨硯。
墨汁潑上衣裙,也毀了剛寫好的經頁。
她剛要再說,房門忽然被推開,裴衍走了進來。
長姐立刻換上驚惶神色:「陛下,臣妾只是想替妹妹磨墨,誰知妹妹她......」
我懶得解釋。
在我看來,裴衍依舊會站在她那邊。
誰知他連看都沒看她,只盯著我沾滿墨跡的衣裳,冷聲道:「出去。」
顧雲姝僵住。
裴衍命宮人將她帶走,隨後轉身望著我,像在等我開口告狀。
他壓著火氣問:「受了委屈,你連向朕說一聲都不會?」
我把汙了的經紙丟進銅盆:「臣妾為什麼要說?」
我用帕子擦手,仍沒看他。
他終於失控,抓住我的肩:「朕在替你撐腰!」
他怒聲質問:「朕這些天不斷賞你,方才又當面護你,你還要朕做到什麼地步?」
我被迫仰頭,看著他憤怒的臉:「那些賞賜,究竟是想買臣妾的感激,還是想替陛下買一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