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出鳳印那日,皇帝失了江山_第2章 我剛伸手
」
我剛伸手,長姐便說:「爹,我想要她的那盞。」
父親的手停在半空,遲疑道:「你屋裡這樣的玩意還不夠多?」見長姐不應,他又勸:「這一盞留給妹妹吧。」
長姐不爭辯,只抿緊嘴唇,眼圈立刻紅了。
嫡母掃了我一眼。
父親便收回手,把兔燈塞給長姐:「好了好了,也給你。」
我的手還伸在空中,掌心什麼也沒落下。
那天暮色很沉,兔燈裡的燭光卻一直照著長姐含淚帶笑的臉。
長姐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之後十幾年,始終如此。
4.
次日醒來,顧雲姝已經站在我房裡,門外竟無人通報。
她身後跟著幾個宮女,個個抬著下巴,拿眼角打量偏院裡的陳設。
長姐擺擺手:「你們退下吧。」
她又補了一句:「我要跟妹妹說幾句私話。」
門關嚴後,她走到床前握住我的腕子。
我如今不戴首飾,她腕上的玉鐲便格外刺眼。
她笑得溫柔:「你突然搬到這裡,我總覺得是我連累了你。」
她指腹壓著我的脈搏:「皇上因此冷落妹妹,我也實在過意不去。」
隨後,她盯著我的臉問:「你真的不怨我奪走皇上的寵愛?」
那隻鐲子原本是我的。
裴衍從我手上褪下時,說它襯不起我,日後會給我更好的。
轉眼,他便將它送給了長姐。
承諾沒有兌現,舊物卻換了一隻手,連解釋都省了。
我盯著她腕間的玉色,平靜道:「姐姐這些年從我手裡取走的,實在太多。若每一樁都記恨,我早已沒有力氣。」
她臉上的笑頓了頓:「妹妹說得這樣重,分明還是恨我。」
我只看著她腕上的玉鐲。
後來宮人說,她從偏院出去便到裴衍面前哭了一場。
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只安靜等著,看裴衍是否又會來替她討公道。
5.
當夜裴衍果然來了,卻沒有責問。
他手裡提著一盞剔透的琉璃燈。
燈一亮,整間偏院都浮起暖黃的光。
他把燈送到我面前:「這是朕親自挑的。」停了停,又道:「你夜裡抄經,別再熬壞眼睛。」
燈光一晃,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上元夜。
那時長街一眼望不到盡頭,處處都是燈。
我沒有伸手,只讓宮女接過:「謝陛下。收進庫房便是。」
裴衍皺眉:「你以前不是最愛這些漂亮燈盞嗎?」
他像在提醒我,也像在提醒自己:「你忘了我們曾一起逛燈會?」
他仍捧著燈,等我露出一點舊日的歡喜。
火苗隔著琉璃搖晃,他的影子也在牆上忽明忽暗。
我說:「陛下從前總嫌臣妾這樣不穩重,說做國母要端莊。聽得多了,臣妾自然就不喜歡了。」
他的臉色被這句話刺得發沉。
他壓著聲音問:「顧晚寧,你究竟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不再回答,低頭續寫沒抄完的經。
屋裡靜了很久。
燈芯燒得輕響,他站在原地不肯走,非要等到我先服軟。
我只看著紙上歪掉的墨字,第一次沒有費心猜他究竟在氣什麼。
最後,他猛地轉身,摔門時連窗紙都震了一下。
周嬤嬤進門勸道:「娘娘,陛下分明是在等您給個臺階。」
她看向那盞燈,小心問:「真要鎖進庫房嗎?」
我點頭:「鎖起來吧。」
從前每次都是我先低頭。
他略微皺眉,我便整夜回想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第二天再去認錯。
這樣賠了十幾年,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6.
其實我曾經很喜歡燈會,因為幼時從未真正看過。
我同裴衍成婚不久,他還只是王爺,曾趁上元帶我出府。
街上人擠人,他怕我走失,一直緊緊攥著我的手,掌心都沁出了汗。
他在糖畫攤前排了許久。
攤主舀起熱糖,手腕幾轉,石板上便多出一隻兔子。
裴衍把糖畫舉到我眼前,故意問:「你看,它像不像你?」
我搖頭:「半點也不像。」
他偏要說:「明明很像。」
他將竹籤塞進我手裡,眼裡含笑:「安安靜靜的,還特別乖。」
我低頭咬掉兔耳朵,不理他的取笑,嘴裡的糖卻甜得讓人捨不得咽。
後來我們去猜燈謎。
我一條都猜不中,他也不肯離開,非陪我站到那些謎面都被旁人揭走。
燈火從長街這端一直連到另一端,風吹過來,光影鋪滿石板。
我長到那樣大,才知道燈會原來這樣熱鬧。
人聲、鑼鼓和糖香混在一起,那是我童年從未得到過的尋常快樂。
我告訴他,我此前從沒來過。
他怔了一下,問我為什麼從來沒人帶我去。
我看著頭頂的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父親和嫡母只帶姐姐。我娘走得早,也沒人記得我想出門。」
他沒有再追問,只在片刻後握緊我的手,認真道:「往後的燈會,我年年陪你。」
我側過臉,看見無數燈火落進他的眼睛,亮得叫人願意相信一輩子。
我當時真的信了。
可等他登基,他能分給我的日子越來越少。
我起先總等,等他從朝政中抽出一點空閒,沒想到等到最後,等來了他愛上長姐。
7.
顧雲姝接掌鳳印不久,幾位妃嬪便結伴來了偏院。
德妃穿著素淨舊衣,常戴的赤金珠花也摘了,眼底一片青黑。
她把請安木牌拍在桌上,帶著哭腔道:「娘娘,昭華宮把牌子全截住了,我們連陛下一面都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