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封了我閨房十八年,卻沒護住我最後一夜_第8章 8差役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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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來時,門前已有不少客人。
謝家的花轎沒有來,陸家的喜幛卻撤了,來人站在廊下,誰都想問一句出了什麼事。
錢紹走到院門口,還回頭衝父親發火:“你自己教出的好女兒,倒將我們都拖累了!”
母親起身要追,被伯父攔了一下。
“讓他去說,方才的供詞,我記下了。”
父親與兄長也被帶走,明珠想躲回房,被管事請到前廳,等著一同問話。
謝臨經過床邊,終於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照微。”
他聲音很輕,像怕我聽見,又像怕我不肯應。
春桃從他身旁走過,將床前的帳子放了下來。
母親隨伯父出門時,在門檻前停了片刻,回頭囑咐春桃:“守著她,我回來。”
春桃低著頭:“奴婢哪兒也不去。”
我便留在她身邊,看她取出針線,將昨夜被扯壞的衣領縫好。
縫到一半,她忽然捂著臉哭起來,針線掉在膝上,好半晌,才重新拾起。
“姑娘,奴婢昨夜不該走的。”
我想替她擦一擦眼淚,手落過去,卻只穿過了她的臉。
她已經替我說過話,也肯陪著我,是我叫她先出去的。
可這句話,她再也聽不見了。
母親傍晚才回來,衣襬沾了泥,進門時,沒有像從前那樣叫人將窗子關上。
錢家的管事隨後登門,捧來一匣銀票,低聲說是錢老爺給姑娘的喪儀。
“幾位還在衙門候著,陸夫人,您若肯寫個兩傢俬了的字據,先前的三千兩便不必退,糧棧的事,也仍照舊。”
母親正替我攏發,手裡的梳子停了。
“拿回去。”
管事還想勸,伯父已經站到門邊,將匣子推回他懷裡。
“陸家的虧空,我會清理,該還的銀子一文不少,這紙,誰也不會給你寫。”
管事看了看母親,終究退了出去。
第二日,伯父拿著鋪契來尋母親,叫她點看名下的幾間鋪面。
“那三千兩已經填了舊賬,眼下只能賣掉糧鋪,先還欠款。”
母親提筆簽了名,將父親一向不許她碰的契匣也交了出去。
“能抵的都抵了,別再叫人拿著銀子來,說照微該換什麼。”
我站在她身旁,瞧見匣中原本留作添妝的兩張田契,也混在那些紙裡。
若我還活著,她肯把這些拿出來,便不必拿我的婚事抵錢家的情了。
這些契紙,原來也不是動不得的。
謝夫人再來時,手中帶著一個妝匣。
明珠聽見她來了,從前廳追進院子,急著問謝臨如何。
謝夫人沒有答,只將匣子放在桌上。
“臨兒給你的東西,我已叫人取回,這幾件是你的,你收好。”
明珠臉色一白:“他答應過娶我。”
“到了如今,你們還如何成親?”
謝夫人聲音哽了哽,別過臉去:“他自己做下的孽,自己擔著,往後你也別再尋他。”
明珠按住匣子,眼淚直掉:“事是一起做的,出了人命,他便不要我了?”
謝夫人沒有應,轉身便走,明珠追了兩步,又回頭來拉母親。
“娘,您替我說句話,我也是您的女兒。”
母親抬眼,目光落在她腕上。
那對纏絲鐲仍戴著,碰在桌沿上,還是送箱子那夜的聲響。
“取下來。”
明珠愣住,母親又說了一遍:“你姐姐給你的鐲子,取下來。”
“那是姐姐送我的......”
“她送你時,叫你多陪陪我。”
母親望著她,眼淚忽然落下來。
“箱子裡藏著那個人,你還讓她替你戴鐲子,還能當著她的面叫姐姐。”
明珠的嘴唇抖了幾下,終究將鐲子褪下來,放在桌上。
母親沒再看她,叫春桃收進我的妝匣。
出殯那日,母親起得很早,親手替我梳頭。
她怕扯疼我,從髮尾一點點梳上來,遇著打結的地方,便用手指慢慢解。
我小時候坐不住,總愛往她懷裡歪,她嫌我鬧,梳著梳著,又忍不住笑。
如今她將我抱在懷裡,我卻再不會亂動了。
“娘答應給你梳頭,沒有忘。”
梳齒停在髮間,母親低頭貼著我的額頭,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可娘來晚了,照微,娘來晚了。”
春桃站在旁邊,沒有再勸她節哀,只等外頭來催,才俯身將我從她懷裡接開。
棺木抬出房門時,母親追了上去,回身又將兩扇門推得更開。
門上的封紙早已揭淨,木柵也拆了,晨風從窗外直透進來,吹動了屏風上那件嫁衣。
母親站在門邊,一直望著院外。
“照微,門開著呢。”
春桃抱著我的妝匣走過門檻,母親伸手拉她,卻只碰到了匣上的紅綢。
她的手就那樣停著,直到送葬的人走遠,也沒有放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