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封了我閨房十八年,卻沒護住我最後一夜_第4章 4兄長鬆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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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鬆手時,我站不穩,春桃忙過來扶住,又將地上的庚帖拾起。
母親從她手中接了過去,壓在妝臺上,撫平折皺。
錢紹卻已起身,拱手向父親告辭。
“車在門外,既然謝家退了,姑娘便隨我去吧。”
父親應了:“先去別院住著,餘下的事,明日再議。”
我拂開春桃,冷冷看向他們。
“我不去!”
錢紹要近前,我拿起桌上的茶盞,迎面砸了過去。
茶水濺了他一身,瓷盞碎在腳邊,他停住腳,臉色鐵青。
“你還敢碰我試試!”
父親斥了一聲,正要上前,母親卻攔住了他。
“我女兒縱有不是,也不能這樣沒名沒分地隨人走。”
“錢家若真有誠意,便請長輩登門,該有的禮,一樣不能少。”
父親只得先將錢紹送出去,臨走狠狠看了我一眼。
我撐著桌子,手還在發抖,母親卻先吩咐春桃將地上的碎瓷掃了,再將添妝箱蓋好。
“明日錢家來人,你若還這樣,叫娘怎麼替你說話?”
“我不嫁他!”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清楚:“方才不去,往後也不會去,這門親,我寧死不認!”
母親皺起眉。
“錢家若肯按禮來聘,今夜的事便還有轉圜,娘替你謀個歸宿,也是為你好。”
我將袖子拉開,露出手腕上的傷。
“這便是娘給我謀的歸宿嗎?”
“我怕他怕得要死,您還要將我送過去,往後他再動手,誰來替我撐腰?”
母親嘴唇動了動,隨即伸手,想將我的袖子放下來。
“方才娘已經說過他了,往後兩家成了親,他還敢不給你體面?”
我退開,沒有讓她碰。
真是可笑。
她說過他,我便得交到那個人手裡,連不肯都成了不識好歹。
從前我磕破一點皮,她尚且要抱著看許久。
到了今日傷成這樣,她卻只管問我肯不肯認錯。
我拿回妝臺上的庚帖,交給春桃,轉身往門外走。
母親在身後叫住我:“你去哪兒?”
“去伯母家。”
我沒有停:“這親既退了,我便不嫁了,伯母若不肯留,我再尋別的去處。”
母親幾步追出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往外跑,還嫌身上的閒話不夠?”
我用力去掰她的手:“娘若肯聽我說的話,我何至於往外走!”
她卻叫來守院的婆子,將我攔在廊下。
我掙著要走,母親臉色越來越白,接著一把將我推回了門內。
“照微,你今夜當真是反了!”
春桃撲過來扶住我,母親轉頭吩咐。
“取傷藥來,給姑娘擦一擦,從今夜起誰也不許放她出去。”
我望著門外的婆子,又看向母親手裡的鑰匙,慢慢鬆開了手。
春桃替我擦淨臉上的血,蹲下身,將繡鞋放到我腳邊。
鞋面是一對並蒂蓮,她才替我穿好,母親便叫她出去。
春桃沒有動:“奴婢今晚就守著姑娘。”
“留下陪她串詞,明日再來頂撞我?”
母親走到門口,見春桃還蹲在我身前,又沉聲叫了一遍。
春桃哭了,我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輕聲道:“去吧。”
春桃回頭望了我一眼,母親便將門合上。
“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明早再同娘說。”
我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手剛觸到門板,外頭便落了鎖。
“我沒有錯,娘,您聽見沒有!”
新封紙貼上門縫,母親用手壓了壓,吩咐今夜誰也不許來。
我拉了幾下門,銅鎖撞得直響,她卻沒有再應。
廊下的光漸漸暗了,院門也合上了。
我貼著門聽了一會兒,忽然記起七歲那年,頭一回被鎖在這裡,我也曾這樣站在門邊。
那夜風大,窗紙響得厲害,我抱著枕頭,哭著問母親在不在。
她就在門檻外應:“娘守著呢,你睡。”
我問了好幾回,她一直沒有走,次日開門時,眼底還是紅的。
母親將我抱起來,笑著問:“瞧,什麼壞人也沒進來,是不是?”
我信了十一年。
此刻我仍下意識貼近門縫,低低喚了一聲:“娘?”
外頭再沒有人應。
我慢慢坐下去,掌心蹭在銅釘上,破了皮也顧不得。
那股撐著我同他們爭辯的氣漸漸散了,床帳裡卻還留著錢紹身上的酒味。
我不敢過去,只想先離開這裡,哪怕到院裡站一站也好。
可窗上還有木柵,鑰匙在母親手裡,婆子也只聽她的吩咐。
我方才竟還以為,自己走到門前,便能走出去。
明日錢家來議親,她會拿走我的庚帖,再說一遍已經替我謀好了歸宿。
我抱住自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連那一聲娘,也不敢再叫。
燭淚順著銅臺積下來,屋裡偶爾響一聲燈花,我便驚得抬頭,以為有人來開門。
到後來,連這點聲響也沒有了。
我站在妝臺前,望著鏡中腫起的半張臉,許久才認出自己。
午後母親還替我試過嫁衣,說十八歲的大姑娘了,明日可別哭花了妝。
我答應過她的,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頸間的白綾繃緊時,我仍望著門口。
燈火在眼前搖晃,我想再喊一聲娘,喉間卻發不出聲音。
我後悔了。
我還是想活著,想等春桃回來,哪怕她只能抱著我哭一會兒,也好。
可門上的銅鎖沒有響。
那一點燈影越來越模糊,我睜著眼,直到再也看不清。
再聽見母親的聲音時,窗紙已經白了。
“照微,把門讓開,娘進來了。”
我像從一場長夢裡醒來,下意識退了半步,伸手去接她的衣袖。
手從衣料間穿過,什麼也沒有碰著。
母親停在門檻上,仰著頭,忽然不動了。
我隨她回頭,看見白綾懸在梁下,底下是昨夜穿著外衫的我。
春桃的水盆砸在地上,滾到了那雙繡鞋旁。
母親踉蹌著撲進來,伸著手,卻只碰到了我的衣襬。
“快,來人!快把她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