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河裡撈回七次廢帝_第3章 父母都不護他
父母都不護他,嬪妃與宮人自然跟著輕慢,甚至笑他像狗一樣伏地舔食。
他在最該被人抱起來哄一鬨的年紀,先學會了觀察腳步聲。
父皇來時要躲,母后身邊的人來時不能擋路,乳孃偶爾遞來一塊點心,他也會小心留到夜裡。
那些宮牆金碧輝煌,對一個孩子來說卻處處都是不能碰的門檻。
他太早懂事,也太早明白那是怎樣的羞辱,卻沒有力量反抗,聰慧只讓疼痛變得更清楚。
後來梁縱帝出獵,多次射鹿不中,便要侍衛充當獵物。
眾人忍他多年,既然左右是?,乾脆合力將暴君打?。
那一年蕭硯只有四歲,卻被推上了梁國皇位。
7.
四歲的孩子坐在龍椅上,權力卻全在臣子手中。
各派只顧爭利,苛捐雜稅層層加碼,反軍四起,戰火燒遍州郡,百姓甚至比暴君在位時更加艱難。
民間人不知道哪一條惡政出自哪個權臣,只知道皇帝姓蕭,於是所有怨憤都落在幼帝頭上,人人都罵他昏君。
倘若生在太平年間的尋常帝王家,蕭硯本該是前呼後擁的皇太子,成年後也可能成為被人稱頌的明君。
他受盡苛待,卻沒有長歪,仍記得君王應當照看百姓。
佞臣引他縱情享樂,他偏偏勤奮,又學得極快。
稍大一些,他開始過問政事。
送出京城的賑災糧,到了災民手中只剩幾粒;精心擬定的新政處處受阻;國庫空空,任何事都捉襟見肘。
少年孤掌難鳴,更何況那本就是一座從根部腐爛的王朝。
他並非沒有試過。
奏章上寫得明白,銀糧撥得清楚,可命令離開宮門,便被一層層人截走。
朝會上答應得最響的大臣,轉身就同另一派扯皮。
蕭硯年紀越大,越知道百姓為何罵他,也越明白僅憑聰明無法搬動盤踞多年的利益。
九歲那年,皇叔政變奪位。
蕭硯被廢,封為慎王,幽禁在一座偏僻別宮裡。
從孩童到少年,再到青年,他守著狹窄庭院獨自長大。
十九歲時,驍國軍隊攻破梁都,篡位的皇帝戰?。
混亂中,先前的帝師派人將蕭硯救出,準備護送他去雲國。
追兵一撥接一撥,隨行?士越來越少。
恩師的?訊傳來那天,蕭硯剛刀退一批人。
他自己傷痕累累,身邊的人又折損一半。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很無趣。
僅憑餘下幾人,未必能活著走到雲國;縱使到了,也不過牽連更多人。
他騙走僅存的?士。
身為皇家嫡出,他回望自己荒唐的幼年、?寂的少年和如今的逃亡,只覺一生像場醒不來的夢。
這一路的人與事,到頭來不過南柯一夢......
蕭硯畢竟出身正統,自幼學的是端方禮儀。
若一定要?,他還想?得乾淨。
岐水浩蕩,從岸上一躍而下,屍骨隨流而去,最合他的體面。
8.
蕭硯?
我覺得這名字很好聽,便彎起眼睛誇他:「名字真好。」
我又鄭重告訴他:「我叫江葵。」
祖父撿到我以後,提著兩隻全村公認最沉的老母雞去求老學究取名。
兩個老人對著書商量一夜,才選了這個葵字。
他們說,葵花總朝著日頭,人每叫我一聲,也像在祝我平安長大。
我雖是個傻丫頭,卻接過許多人給的愛。
蕭硯說,上一次也有人救過他。
那人看見通緝令,認出他是廢帝,轉身便去向驍軍告密領賞,害得護送他的人中了埋伏。
告密者最後也沒拿到賞錢,被驍軍順手刀了。
我聽不懂那些彎彎繞,只抓住一件事。
「小葵不會後悔。」
「救一條命能積七層功德,救七次便是四十九層。」
昨夜我又救過他一次,掰著手指認真補算。
「八次就是五十六層。」
我小時候也是坐在木盆裡順河漂來,被祖父撈起的。
看見別人困在水裡,我自然要拉一把。
可現在知道蕭硯一心求?,我不會仗著自己活得安穩,硬說他受過的委屈不算什麼。
他的那些委屈,我沒有經歷,也不敢假裝全都懂得......
話說得再好,也替不了他疼。
我只記得,他還欠我一間屋。
蕭硯沉默半晌,終於被氣笑。
「你救孤,是拿孤來攢功德?」
我用力搖頭。
「賞金和功德都不要,你把我的屋子修好就行。」
他大概徹底沒了辦法,撐著牆站起身,不再投河,也不再尋繩找刀。
他晃到我面前,抬手把我的頭髮揉成一團。
「又笨,又呆,腦子也轉得慢,偏偏怎麼這樣犟?」
最後,他低低應下。
「替你修,傻姑娘。」
可當房門推開,他眼中剛浮起的一點輕鬆立刻散盡,神色重新冷了下去。
9.
村長家正屋裡,村長爺爺、陳奶奶和他們的小孫女,仍安靜躺在椅邊與地上。
孩子身旁還放著我昨日送來的野花,花瓣已經蔫了半邊。
我還是嬰孩時被祖父從河中撈回,五歲失去祖父,後來由全村人一起養大。
十二歲那年,外面越來越亂,村長照常告誡我,見到陌生人便藏起來。
他常嚇我,說葵丫頭長得漂亮,壞人看見會抓去喂妖怪。
只有戴彩石鏈的才是家裡人,沒有鏈子的都得防著。
每逢流匪經過,老人、女人和孩子都會躲進事先挖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