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兄奪魁後,他要我讓位_第4章 錢財前程都不必擔心
錢財前程都不必擔心,看在我的面子上,想來也沒人敢苛待你。」
5.
「小妹真會說笑。」
顧明修的嘴角僵了一瞬,很快又裝出輕鬆模樣。
「為兄雖不及你聰慧,卻也沒有淪落到要仰仗旁人鼻息苟活。」
同樣一條路,放在女子面前便叫福分,落到他自己身上,卻成了屈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醒悟得太晚。
若我也從小被全家託舉,被教著向前走、往高處爭,我便會早早把那些所謂輕省的捷徑看成牢籠。
今日的瓊林宴上,我或許也不至於步步謹慎。
新科榜眼許文謙出身普通耕讀之家,父親不過是童生,母親靠繡活補貼家用。
可他中舉之後,鄉里富商資助盤纏,鄉紳替他引薦人脈,地方官與落榜秀才也同他書信往來,講水患,講漕運,講官場上的實務。
所以天子隨口問起民生,他能從容作答;席間應酬親疏有度,也不見半點侷促。
探花謝臨川更不必說。
河東謝氏累世公卿,他的老師名滿天下,朝中門生故舊遍佈。宴席還未開始,他身邊已經圍滿了同出世家的官員子弟。
不論面對誰,他都儀態從容,彷彿那些規矩與分寸生來便刻在骨頭裡。
只有我,這一場宴吃得如履薄冰。
科考之前,我既要應付顧明棠自己的功課,又要啃下顧明修學堂裡的文章。
他的字跡、神態、走路姿勢,我一樣樣練;為遮掩身形,我還要時刻留意藏在衣下的墊肩與束帶。
這些瑣碎耗去了太多精力。
更要緊的是,女子的身份把我擋在真正的世事之外。
派系的暗流、地方的弊病、官員間一個眼神便能聽懂的舊事,我從前沒有機會接觸。
宴上每一句話,我都要先在心裡過上幾遍;旁人無意伸手拍肩,我也得強忍著不躲。
既不能顯得心虛,也不能讓誰離得太近。
越往那群人中間走,我越明白所謂「嫁得好」有多可笑。
我不願靠誰施捨安穩。
我要靠自己活得好,也站得高。
我收起心中冷意,對顧明修嘆了口氣:「兄長,我如今有些明白你的難處了。」
他果然一怔。
我扯了扯嘴角,在他錯愕的目光裡慢慢開口。
「小時候你總說讀書辛苦,爹孃和全族的期望壓得你喘不過氣。那時我只覺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今日親自走了一遭,才知道你也並非全然輕鬆。」
我把宴上的窘迫說給他聽,隱去旁人的讚歎,只講自己如何謹慎應對。
顧明修慢慢沉默下來。
我太瞭解他。
他貪心,既捨不得安逸,又想要功名風光;他膽小,不願丟臉,更不敢承擔欺君的風險。
可他並非毫無用處,至少聽得懂利害。
赴宴以前,我只想同爹孃和他徹底撕破臉。
赴宴以後,我改變了主意。
我要讓敵人越來越少,讓能用的人越來越多,直到自己站在誰也推不下去的位置。
我語氣真誠地勸他。
「不論今日赴宴的是你還是我,都會有各自的難處。將來入朝為官,只會比今日更難。」
我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兄長,你我一母同胞,血濃於水,為何不能互相補足,一起往前走?」
我看進他的眼睛,替他算清這筆賬。
「關起門來,我們都是長房血脈;走出門去,我們用的又都是顧明修這個身份。
無論我走多遠,你都不會吃虧,不是嗎?」
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臉。
所有讚譽暫時都記在他名下。
顧明修沉吟許久,終於緩緩點頭。
我鬆開手,轉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總有一天,我會用自己的臉和名字走上朝堂。
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
6.
顧家祖上也曾顯赫過。
最興盛時,族中有過帝王近臣,朝堂內外留下不少故舊。如今雖已敗落,根基與人情仍沒有散盡。
若非如此,爹孃也沒有本事把我塞進考場,替顧明修應試。
瓊林宴之後,一切似乎變了,又似乎仍照舊執行。
顧家的資源依然源源不斷地送到「顧明修」身上,真正從中受益的人卻成了我。
祖父祖母和爹孃每次出門赴宴,回來時臉上都帶著笑。
他們知道外人誇的是長房嫡子,替家裡掙來榮光的卻是那個一向被忽視的女兒。
二房和三房更是早早咬住了我丟擲的餌。
兩邊都爭著替我辦事,只等我哪天真同長房決裂,好把我記進他們名下。
於是顧家上下閉緊了嘴,連院裡的粗使下人都不敢多問一句。
我在翰林院做得越出色,顧家人便越得意。
外人眼裡,衰落多年的顧家像突然醒了,全族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託舉新科狀元。
只有我清楚,這種齊心只是暫時的。
要讓他們在真相暴露後仍不得不站在我身後,僅憑眼前的好處,遠遠不夠。
7.
狀元、榜眼、探花,每科只有三人。
可翰林院最不缺的便是聰明人。
許文謙和謝臨川與我同科,各有旁人難及之處,也各有明擺著的短處。
謝臨川出身高貴,習慣把人分出三六九等,不屑同門第低的人深交。
許文謙寒門苦讀,凡事先算利害;若與自己無關,他絕不會多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