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有前程_第1章 我這輩子最悔的
我這輩子最悔的,就是養出了蕭承禮這個孽障。
顧清和嫁進定遠侯府七年,替他侍奉長輩,也替他周全京中人情,最後把自己累出一身病。
他剛混到一點戰功,回府時卻領著一個青?女子。
「母親,翠兒懷了我的骨肉。清和多年無所出,今日我要休了她。」
清和站在廳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替自己辯解。
我沒有理會跪地的兩個人。
我拄著御賜的蟠龍柺杖,走到清和跟前,替她把散落的鬢髮撫到耳後。
「蕭家的水又冷又渾,不值得你再陷進去。」
我回頭吩咐管家:「去把兩家族老都請來。今天我要替蕭承禮寫休書,再收清和做我的義女!」
1.
我既開了口,當日便請來兩家的族老。
說幹就幹,不過半個時辰,宗祠裡已坐滿人。我在主位落座,蕭承禮和翠兒仍跪在青磚地上。沈家那邊的長輩則互相遞了眼色,蕭家幾位老人神情不安。
我把柺杖往地上一杵,開門見山。
「今日開祠,只辦兩件事。從族譜除去蕭承禮,再將顧清和記到我名下。」
蕭承禮猛地抬頭。我冷冷看著他,沒有再重複。
「母親!您為了一個不能生的妒婦,要把親兒子趕出家門?」
他越說越急,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
「顧清和伺候您多年,我才好聲好氣同您商量。翠兒腹中才是蕭家的血脈,您真要為她斷了蕭家的後?」
「旁支裡有的是好孩子,挑個品行端正的過繼便是,香火斷不了。」
我停了一息,讓滿堂人把後一句聽清。
「可我沈昭寧的兒子,不能是寵妾滅妻、忘恩負義的東西。
」
蕭承禮的臉刷地白了,翠兒先伏到他膝邊哭起來。
「侯爺,都是翠兒的錯,翠兒不該有身孕,害得老夫人和大娘子不快......」
她哭得軟弱,眼睛卻一直瞟向清和。蕭承禮果然順著她的眼神發作。
「清和,你裝什麼可憐!若不是你在母親面前挑唆,她怎會這樣逼我?」
清和站了許久,手指已涼得發僵。
「母親,兒媳......願自請下堂。」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不容商量。
「下什麼堂?你沒有錯。出了這道門,你不再做蕭家婦,只做我沈昭寧的女兒。」
蕭家族長終於坐不住,拄杖起身。
「老嫂子,承禮如今剛立了戰功,封賞也在議。這時逐子,蕭家的臉往哪裡擱?」
我冷嗤出聲,目光掃過蕭家眾人。
「他那點功勞如何來的,你們不知,我卻一清二楚。沒有沈家替他打通兵部,沒有清和在後方籌糧,他連出徵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垂下頭,已不敢同我對視。
「這族譜今日若不改,我明早便遞牌子入宮。」
我一字一頓。
「我親自去問聖上,一個寵妾滅妻的人,配不配領朝廷的封賞!」
族老們最清楚軍中報功要經過哪些人的手,也知道清和這些年變賣首飾、四處借糧的舊事。
我的話一落,原本還想護住爵位的人便再找不出一句反駁,只能眼看蕭承禮失去最後的倚仗。
2.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連翠兒的啜泣都停了。沈家族長先起身,將茶盞放回桌上。
「昭寧既已決定,便是沈家的決定。這樣的人,沈家不替他遮醜。」
蕭家老人交換了幾次目光,終究沒人再勸。蕭承禮終於慌了,膝行到我面前。
他仰著頭,眼裡又急又怕,聲音也軟下來。
「母親,我知道錯了。是翠兒哄騙我,我才一時犯渾。」
翠兒驟然僵住,不敢相信他轉眼就把罪推給自己。蕭承禮卻只盯著我。
「您生我養我,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外人?您真要為顧清和舍掉親兒子?」
小時候他犯了錯,也總這樣跪著等我心軟。可我如今看見的,只是一個算計母親還能給他多少好處的人。
「你父親重病那年,如果不是你私取侯府印信,託人去兵部活動,只怕爵位落不到你頭上。」
蕭家幾位老人猛地抬頭。
「你父親臨終,你仍在外頭陪人喝酒。這樁醜事,我替你藏了多年。」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他求見的官員正管著襲爵文書。從那時候起,我便明白,這個兒子敬的從來不是親情。
「你今日跪我,不是因為知錯,而是怕失去沈家的扶持。」
我看著他漸漸灰敗的臉,最後說透。
「你跪的也不是母親,是沈家的權勢。」
他也沒想到,我會把他最不願見光的舊事抖出來。片刻後,他忽然站起,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母親既要護外人,我便成全你們!」
他大步走到供桌前,抓起紙筆。
「沒有沈家,我蕭承禮照樣掙得功名!」
說完,他徑直走向祠堂邊的案几,落筆又快又重。
「休書我寫,族譜我退。這個侯爺誰愛做誰做!」
休書寫完,他揉成一團扔到清和腳邊。清和彎腰拾起,慢慢展平,再摺好收進袖中。蕭家族長咬牙讓人改譜,蕭承禮的名字被當場劃去。
沈老太公點了點頭,叫人把清和記入沈家長房。
「顧氏清和,恭良守禮,今日歸入沈昭寧名下,為沈氏嫡長女,賜名沈清和。
」
清和向兩家的祖宗牌位叩首,背脊始終挺直。蕭承禮跨出宗祠前,忽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