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有前程_第3章 蕭承禮看了她一眼

」

蕭承禮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嫌她成了負擔。可他沒有別處可去，只能帶她投進一家便宜客棧。

滿園秋菊綻開的那日，我領著清和進了西苑。

京中女眷三五成群，見她出現，目光都跟了過來。長公主坐在上位，招手叫我們近前。

「昭寧，這就是你剛認下的女兒?」

「正是。清和，見過長公主。」

清和上前行禮，神色不慌不忙。長公主打量她片刻，叫人送來一卷名冊。

「聽說你從前替蕭家管賬，也把各府禮單記得分毫不差。」

「我這西苑辦宴，偏偏少個能統籌女眷座次的人。你可理得清?」

清和卻不慌不忙，接過名冊，只看了一遍便開始安排。

「鄭尚書家的老夫人喜靜，可坐聽風水榭，須與張御史家隔開。兩府上月剛因田產起過爭執。」

她往下點了幾家，又把新受賞的人家提到前席。

「城東何家才得聖上嘉獎，何夫人應坐左側次席，以顯聖恩......」

她條理分明，三言兩語便把盤根錯節的關係拆開。長公主越聽越滿意，最後笑出了聲。

「好一個沈清和!這樣細密的心思，困在後宅端茶遞水，實在可惜。」

「長公主過譽，我只是記性尚可。」

宴席之後，許多貴眷主動來同她說話。清和站在廊下，第一次看見高牆以外還有更寬的天地。這場翻身仗，才剛剛開場。

那張座次表並非只考記性。誰家新得恩寵、誰家剛結怨、哪位老夫人聽不得吵鬧，都關係著整場宴席會不會當眾生亂。

清和沒有借我的口替自己求機會，她拿出了過去七年練出的本事，讓長公主親眼看見她能做什麼。

5.

賞菊宴過後第三日，長公主把清和單獨召進府裡。長公主雷厲風行，當面交給她一件真正要緊的差事。

「京裡要辦一所女學。本宮要你負責選址、修繕、聘請教習，也要把各家送來的女孩安頓好。」

清和沒有故作謙辭，當場接下了令牌。她回府後列出名錄，把每一項開支和期限寫得清清楚楚。我看著她忙到夜深，眼裡終於重新有了光。

她過去管的是蕭家的內宅，如今管的卻是許多女孩的將來。蕭承禮那頭，日子已從客棧跌到城北破院。

當鋪換來的銀子不經花，翠兒又要養胎，兩人常為一頓飯爭吵。他的軍功摺子毫無訊息，從前稱兄道弟的人也全都閉門不見。

蕭承禮仍不肯承認自己靠過誰，轉而把敗落都算到我們頭上。沈家在朝堂上與右相向來不和，他便去攀右相門下的何司業。

何司業需要一把能咬沈家的刀，便接了他的投名帖。不到幾日，京裡開始出現難聽的傳言。有人說我倚仗孃家，逼走親子，把侯府家業都給了義女。

另有傳言稱清和被休是因不守婦道，所謂收女不過遮醜。有人說沈清和藉著婆婆的勢，在貴眷間四處鑽營。謠言從茶肆傳到宴席，說得像有人親眼見過。

管家氣得拍桌，問我是否立刻派人澄清。

「不必急。抓幾個傳閒話的人，堵不住後面那張嘴。」

我讓人繼續查源頭，也把查到的何家收糧舊賬遞給清和。

「外面那些汙言，你都聽見了?」

清和把賬頁一張張看完，神色平靜。

「蕭承禮也只剩往後宅潑髒水的能耐，翻不出大浪。

」

她用紅筆圈出三處對不上的數目。我轉頭看向正伏案核數的清和，沒有催她出面解釋。

她已經查到謠言從何府門客手裡散出，也查清何家最怕通州賑糧賬被重新翻開。她不要幾句輕飄飄的辯白，她要逼造謠者親自閉嘴。

「母親放心。明日何家設宴，何大人既收了他的投名帖，我自然要送一份回禮。」

她沒打算同流言爭辯。只要把造謠的人按回自己的髒賬裡，那些話便會自己散掉。

6.

次日，何家後宅暖閣擺滿花果，席上坐的多是右相一派的女眷。何夫人故意把清和的位置排在最末，任由身旁幾個人打量她。一名婦人先掩唇笑道:

「沈大小姐如今名聲正盛，只是我們這等清白門第，向來把婦德看得極重。」

另一人立刻接話，目光卻落在清和身上。

「有些來歷不明的髒水，還是莫要沾到長公主身上才好。」

席間響起幾聲輕笑，都等著她失態。清和端穩茶盞，慢慢撥去浮沫。

「何夫人說得對，越是清白人家，越該講德行。」

何夫人以為她服軟，臉上剛浮出笑。清和已經起身，她徑直走到主座前，將一頁賬紙擺到桌上。

「既然說到德行，我正有件事想向夫人請教。去年通州遭災，朝廷發下十萬石賑糧。」

她抬眼看住何夫人。

「可為何通州糧庫的私賬上，無端少了三萬石?」

何夫人的臉一下失去血色，手中茶盞重重磕在桌沿。

「你在胡說些什麼?」

「夫人別急。那三萬石糧，是府上何二爺親自從通州領走的。糧食轉賣給城東米行，得銀七萬兩。

四萬兩進了夫人的私庫，剩下的錢，替何大人在江南置了兩處外室宅院。」

清和又取出兩頁蓋著印的單據，分別對應提糧與收銀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