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不待_第6章 前兩回真的只是意外

前兩回真的只是意外，這一回也是陸昭衡害我。若不是他，我一定......」

我沒讓這句謊話繼續下去。

「夠了。那天你在酒?裡說過什麼，我聽得清清楚楚。」

顧承安一下沒了聲音。

我看見顧夫人正匆忙趕進花園，便收回目光。

「不必再辯。你母親來接你了，跟她回府吧。」

皇后沒有邀請顧夫人赴宴。

她是聽說兒子在宮裡鬧事，才急急趕來。

顧夫人一進園子便攔住顧承安，不准他再開口。

「給皇后娘娘請安。犬子失禮，攪擾了娘娘的宴席，我立刻帶他回去嚴加管教。」

皇后神色冷淡。

「錯在顧承安。沈知微與他退親並無過錯，本宮不願再聽見任何人拿此事議論她。」

她又看向顧夫人。

「你兒子的確該管。若還由著他這樣任性，往後哪戶人家敢把女兒嫁來?」

顧夫人只能低頭應下。

「多謝皇后娘娘教誨。」

她拉著仍不甘心的顧承安，很快離開花園。

經這一鬧，顧承安以後再想議親，只會更加艱難。

我同陸昭衡原本把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可朝廷忽然公佈的一道新政，讓我第一次為這場婚事遲疑。

13.

硯山書院允許女子讀書以後，想參加科考的女子越來越多。

但阻力始終太大，這件事爭了近十年也沒有結果。

今年，皇帝和朝臣終於鬆口，准許女子試行應考。

父親把訊息帶回來時，我的心跳快得厲害，連手指都微微發顫。

狂喜過後，我馬上想到了三個月後的婚期。

要準備科考，婚事必然得往後推。

我正不知該如何向陸昭衡開口，他已經一路趕到沈府。

他氣息還沒喘勻，先問我:

「知微，女子獲准參加這次科考的訊息，你已經聽說了吧?」

緊接著便是第二個問題。

「你想去嗎?」

我看著他，點頭沒有半分遲疑。

「我想。」

想到婚期，我又停住。

「可是......」

陸昭衡先笑了。

「你既然想去，便沒有可是。」

他從來沒有把我的才學當成女子的裝飾。

「知微，你可知道我何時真正動心?是看見你在書院落筆成章的時候。那樣的你，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他把婚期的選擇交回我手裡。

「我不願做攔住你的人。這樣的機會若錯過，連我都會替你可惜。」

那些共同修書、各執己見又彼此服氣的日子，一下湧回眼前。

我終於不再為難，笑著向他許下約定。

「陸昭衡，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14.

過去，我只能從男子的講述裡想象科場。

這一回真正坐進號舍，我興奮不已。

我連著做了幾次深呼吸，才鋪紙研墨，讓心思安定下來。

答題以後，周圍所有聲響都漸漸遠了。

等考官收卷，我才察覺天色已變。

走出考場時，我臉上沒什麼血色，腦子卻仍在飛快回想每一道題。

父親和陸昭衡同時迎上來，一人問我身體，一人問我答得是否順利。

忍不住笑彎了眼。

結果尚未出來，我卻已經沒有遺憾。

至少這一次，我親手抓住了放到面前的機會。

人群后方似乎站著顧承安。

他神色沉重，抬腳想朝我走來，才邁一步又停下。

放榜那天，榜前的人群久久沒有散去。

前三甲裡，第一次出現了女子的姓名。

沈知微。

硯山書院昔日同窗聽見訊息，並不驚訝。

他們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讚歎。

隨後我參加殿試，在御前回答皇帝的問題。

我把自己知道的說清，也坦然承認不懂之處。

那些原本對女子應試抱有成見的朝臣，最終也挑不出錯處。

皇帝斟酌許久，將我點為探花。

新科進士騎馬遊街那日，我身穿紅袍，鬢邊簪花。

這條街每次殿試後都會熱鬧一回，今天卻比往年更擁擠。

姑娘們拋來的香囊和手帕像雨一樣落下。

她們望著我的眼睛都亮著，彷彿榜上的名字也有自己的一份。

往後還會有更多女子坐進考場，登上皇榜，走到御前。

我們缺的從來不是本事，只是一次真正參與的機會。

15.

入仕以後，我先得了七品編修的職位。

品階雖低，我對每一份交到手裡的差事都不敢敷衍。

同僚起初難免有議論，我便一次次辦妥，他們只能收聲。

我同陸昭衡的婚期，也因此一年又一年往後延。

官場這條路艱難，卻讓我看見自己還能做到更多。

我想繼續往上走，爭取更有分量的發言權。

以後還會有別的女子入仕，我願意先替她們試一試前路。

顧承安則到第三回科考才勉強上榜。

顧老爺替他謀了份清閒差事，他卻依舊無心經營。

後來再見我時，他已需要按官階躬身行禮。

幾次婚事都沒議成以後，他愈發消沉，對公務也更加敷衍。

顧承安後來還染上酗酒的毛病，顧老爺對他徹底寒了心，轉而栽培庶子。

到了第八年，我已升到正四品。

也是在這一年，我終於同陸昭衡完婚。

成親那一夜，我問陸昭衡:

「等了我八年，你可曾後悔?」

他把我牢牢抱住，眼裡盡是笑意:

「不悔。娘子的功名，也是夫君的榮耀。」

「我求之不得。」

紅燭燒到盡頭，帳內暖意未散。

這一夜春深，無人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