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不待_第3章 眼看辰時只剩最後一點

眼看辰時只剩最後一點，顧家的隊伍始終沒有出現。

父親眼裡的怒意退下去，只餘徹底的失望。

他怕我難受，反過來安慰我。

「我女兒哪裡都好。便是一輩子不嫁，父親也養得起你。」

我握了握他的手。

「父親放心，我從沒覺得自己不好。」

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父親以為顧承安終於到了，沉下臉便喝道:

「誰也不許開門，讓他在外頭等著!」

門外卻先傳來一片驚呼，接著有人高聲通報。

「陸世子帶著聘禮來向沈姑娘求親，請沈老爺開門!」

6.

顧承安醒來時，窗外已是一片暮色。

御賜酒入口醇和，後勁卻遠勝尋常酒水。

同席的人陸續抬起頭，有人醉眼矇矓地望向窗外。

「我們竟睡了這麼久，御賜的酒果然厲害，陸世子......」

那人環顧一圈，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咦，陸世子呢?大概比我們早醒，先回府了。」

另一個酒友笑著拍顧承安的肩。

「天都快黑了，你今日肯定送不成聘了。讓沈知微再等一回便是，哈哈!」

顧承安揉著發脹的額角，勉強跟著笑了兩聲。

他清楚這些人表面陪他起鬨，心裡卻都羨慕他同沈知微自幼有婚約。

望見將落的日頭，他終於生出幾分不安。

原先只打算遲到半個時辰，沒料到一覺竟睡到傍晚。

今日的聘禮無論如何也送不成了。

沈知微必然會惱。

顧承安是真想娶她。

只是她太耀眼，他總覺得壓低她一點，自己才能在這段親事裡佔上風。

他又想，沈知微從小待他寬和。

只要說是為送聘歡喜，多飲了幾盞才誤事，她最後總會原諒。

明早再鄭重登門，也不算太遲。

想好說辭後，顧承安先回府沐浴更衣，又慢慢用了晚飯。

他準備第二日再去沈家賠罪。

給顧夫人請安時，他順口想起那些送聘細節。

「娘，給沈家的禮都收妥了吧?叫管家再查一遍，明早可不能真鬧出差錯。」

顧夫人聽得怔住。

「沈家今天已把信物送回，親事也正式退了。」

顧承安霍然起身，帶翻了手邊茶盞。

「退親?為什麼退親?誰準你們答應的!」

顧夫人沒料到他會這樣。

「你前兩回故意推遲送聘，今天又整日不見人影。我還以為你根本不願娶她。」

她頓了頓。

「沈老爺今天親自來退親，我便替你應下了。」

7.

顧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兒子已奪門而出。

她只來得及嚥下後半句:沈知微已經收了陸家的聘禮。

顧承安一路奔到沈府,?口像被什麼堵住，連呼吸都發疼。

他從未想過，這樁從小定下的親事真會取消。

趕到門外時，他正看見陸昭衡從沈府出來。

門房認出顧承安，衝他啐了一口。

「呸!」

大門隨即重重合上。

顧承安魂不守舍地向陸昭衡點了下頭，馬上撲過去叩門。

任他敲了許久，裡頭始終沒人回應。

他越敲越急，索性隔門大喊。

「知微，你把門開啟，先聽我解釋!」

「我今天當真被事情絆住了。我來賠罪，你不能說退親就退親!」

「知微，你聽我說，知微!」

「知微!」

掌心都敲紅了，門內仍安安靜靜。

顧承安回頭，才發現陸昭衡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過去。

「陸兄，我方才見你從沈府出來。你替我叫一聲門，他們一定肯開。

」

陸昭衡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門開了以後呢?」

顧承安沒心思琢磨他的態度。

「我趁機進去見知微。」

陸昭衡又問:

「見到她以後，你準備做什麼?」

「自然是把誤會說開，讓她原諒我。」

陸昭衡仍沒挪步。

「她原諒你，然後呢?」

顧承安被問得焦躁起來。

「然後繼續婚約!明日重新送聘。」

他抬手催促陸昭衡。

「陸兄，別再問了。你快叫他們開門，先讓我進去。」

陸昭衡卻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忙，我不能幫。沈知微也不可能再收顧家的聘禮。」

顧承安滿眼錯愕。

「為何?」

陸昭衡不緊不慢地給出答案。

「因為她今天收的是我的聘禮。她將來要嫁的人是我，同你再無關係。」

8.

顧承安呆了好一陣，忽然把許多舊事串在了一起。

陸昭衡為何偏肯赴他的酒局?

為何每逢沈知微在場，他便比平日溫和許多?

昨夜又為何拿出御賜佳釀，任他們喝到不省人事?

答案再清楚不過。

陸昭衡早就在意沈知微。

被背叛的怒火猛地衝上顧承安頭頂。

「陸昭衡，我一直拿你當兄弟，你竟揹著我做這種無恥的事!」

陸昭衡聽後只覺得可笑。

「我們不過同桌喝過幾次酒，何時成了兄弟?」

他連敷衍也懶得再給。

「我接近你，只想看看佔著她婚約的人究竟如何。」

陸昭衡上下打量他一眼。

「如今看清了，你根本配不上她。」

顧承安只覺得自己的臉面被踩在腳下。

他雙眼發紅，舉拳便朝陸昭衡臉上揮去。

陸昭衡沒有躲，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是在戰場上真正見過血的人。

顧承安被那股迫人的冷意釘在原地，後背瞬間出了汗。

拳頭到底沒能落下，他只敢伸手指著對方。

「陸昭衡，你等著!我一定會讓知微看清你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