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媽離婚後搶著要妹妹，卻把我扔進全託班。
他們約好輪流接我，可我從沒見過他們。
機構停業那天，爸爸說媽媽會來，媽媽說爸爸在路上。
我獨自走去公交站，在暴雨裡被倒下的廣告牌砸中。
再睜眼，我回到填寫託管申請那天。
這次，我主動提出去姨婆家。
她一個人住，曾經摸著我的頭說，家裡缺個吃飯的伴。
爸爸很快答應，還給我買了新書包。
姨婆會在放學前煮好湯，會在夜裡起來，替我關掉床頭燈。
我第一次覺得，被人惦記是有聲音的。
是廚房的抽油煙機，也是她走過樓道的拖鞋聲。
直到月底，爸爸遲遲沒有轉生活費。
姨婆給他打電話：
“說好的只是借住，你們不給錢讓她在我這吃白飯嗎？”
我站在門後，這才知道她收了寄養費。
這不算什麼，我甚至想告訴她，我可以少吃一點。
可下一句，她問能不能換妹妹過來。
“那個孩子愛說話，看著喜慶些。”
我鼻尖發酸，爬進被子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沒過多久姨婆來叫我喝湯，聲音依舊溫柔。
我沒有應聲，因為我知道。
這份明碼標價的煙火氣，我隨時能被替代。
......
“夏夏，湯熬好了，快出來趁熱喝。”
門外傳來姨婆溫和的聲音。
那聲音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帶著幾分上揚的笑意。
我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然後把手藏進衣袖裡。
拉開門的時候，我臉上已經擠出了一個很乖的笑容。
“謝謝姨婆。”
餐桌上放著一碗排骨湯，熱氣騰騰的。
姨婆拉著我坐下，伸手把我鬢角的碎髮挽到耳後。
“多喝點，你太瘦了，你爸媽平時工作忙顧不上你，在姨婆這裡可得好好補補。”
她看著我的眼神那麼慈愛。
如果我剛才沒有站在門後，沒有聽到她對爸爸說的那句“能不能換妹妹過來”，我大概會感動得掉眼淚。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很鮮，可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
“夏夏，明天週末，你爸媽說要把初語也接過來住兩天。”
姨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他們說初語一個人在外面住不習慣，想讓她也來我這裡住幾天。你不會介意吧？”
我嚥下最後一口湯，放下碗。
“不介意，妹妹能來，我也很高興。”
姨婆似乎鬆了一口氣，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第二天上午，爸爸林志遠和媽媽沈蔓果然帶著妹妹林初語來了。
這也是他們宣佈離婚後，第一次同時出現在我面前。
林初語穿著一條嶄新的粉色公主裙，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洋娃娃，像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姨婆！”
她一進門就甜甜地叫了一聲，撲進姨婆懷裡。
姨婆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哎喲著，把她抱了起來。
“初語真是越長越漂亮了，這張小嘴真甜。”
林志遠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向我。
“夏夏，在姨婆家乖不乖？有沒有惹姨婆生氣？”
他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惹麻煩。
沈蔓走過來，敷衍地替我理了一下衣領。
“夏夏是姐姐，肯定懂事的。初語這幾天鬧覺，非說想姐姐了，我們就帶她過來住一陣。”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樣。
為了爭奪妹妹的撫養權，他們在法庭上吵得不可開交，互相指責對方不能給妹妹最好的生活。
而我，就像一個附贈的劣質品，誰都不想要，最後被統一塞進了全託班。
“媽媽，這個沙發好軟，我想晚上睡在這裡。”
林初語指著客廳那張寬大的布藝沙發，聲音嬌滴滴的。
姨婆立刻接話。
“睡什麼沙發呀，跟姨婆睡，或者去姐姐房間睡。夏夏那個房間床大，你們姐妹倆擠一擠。”
我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回了那個曾經讓我感到溫暖的小房間。
房間裡的衣櫃沒有鎖。
我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那張我在學校領取的《跨省寄宿制公益學校招生簡章》。
上面寫著，學費全免，包食宿。
我拿起筆，在報名意向那一欄，打了一個重重的勾。
外面傳來林初語咯咯的笑聲，還有爸爸媽媽附和的逗弄聲。
我把簡章摺好，平整地塞進書包的最夾層。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上輩子我用命換來的教訓，這輩子，我不會再忘。
中午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姨婆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林初語愛吃的。
“初語，嚐嚐這個糖醋魚，你媽媽說你最喜歡吃酸甜口的。”
姨婆把最肥美的魚肚子夾到了林初語碗裡。
林志遠笑著倒了一杯果汁，遞給妹妹。
“快謝謝姨婆，在家裡你媽都不讓你吃這麼多甜的。”
沈蔓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今天高興嘛，就讓她吃。夏夏，你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她終於注意到了默默扒白飯的我。
我抬起頭，搖了搖。
“沒有，我不餓。”
糖醋魚裡放了花生碎。
我對花生輕微過敏，這件事，他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記得。
姨婆看了我一眼，故意拔高了音量。
“夏夏就是太內向了，不如初語活潑。這孩子，吃個飯也悶不吭聲的，倒顯得我虧待了她似的。”
林志遠皺了皺眉，語氣帶上了一絲責備。
“夏夏，姨婆辛辛苦苦做飯，你別總板著臉。學學妹妹，多笑笑。”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推開椅子，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靜了一秒，隨後林初語脆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尷尬。
“爸爸，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來呀？”
“胡說，她是姐姐，怎麼會不喜歡你。別管她，我們吃。”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沒關係的。
等我辦好手續，你們就永遠都不用看我板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