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選好落腳處,我依舊是可替換的孩子_第 7 章 時間像一把鈍刀
第 7 章
時間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切割著過去的記憶。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裡,我沒有給那個所謂的“家”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有寫過一封信。
山裡的日子很枯燥,除了讀書就是幹活。
我長高了,不再是當初那個面黃肌瘦、唯唯諾諾的小女孩。
我穿著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校服,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神清亮。
這三年,我包攬了學校所有的第一名。
校長甚至為我申請了縣裡的貧困優等生專項獎學金,每個月有一百五十塊錢。
這些錢,我一分沒花,全都存進了一張舊存摺裡。
“夏夏,你這次摸底考試又是全縣第一。”
班主任林老師把成績單遞給我,眼神里滿是欣慰。
“下個月省裡要舉辦中學生奧數競賽,學校決定把唯一的名額給你。你要好好準備。”
我接過成績單,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老師,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就在我在山裡拼命吸取養分、野蠻生長的時候,幾百公里外的那個城市裡,有些東西正在慢慢腐爛。
林志遠和沈蔓的復婚計劃,徹底破產了。
我的失蹤,成了橫在他們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只要一吵架,他們就會拿這件事互相攻擊。
“要不是你偏心初語,連個蝦都不給她剝,她會寒心走掉嗎?”
林志遠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沈蔓尖叫著反唇相譏。
“你有什麼臉說我?誰給她買三十九塊錢的書包?誰罵她不懂事?林志遠,你就是個沒心肝的冷血動物!”
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林初語,日子也不好過。
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讓她變得敏感又暴躁。
她在學校裡學會了攀比,成績一落千丈,稍不如意就在家裡大發脾氣。
“我要買那個新出的平板電腦!同學們都有!”
林初語把書包摔在地上,大聲嚷嚷。
林志遠看著她,突然覺得一陣心煩。
“買什麼買?你看看你現在的成績,哪點比得上你姐......”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沈蔓也愣住了。
在這個家裡,“姐姐”這兩個字,已經成了禁忌。
林初語眼眶一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你們天天就知道想她!她都跑了三年了,不要你們了!你們幹嘛還要管我!”
她轉身跑回了房間,重重地摔上了門。
姨婆的身體也大不如前了。
因為自責,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落下了嚴重的神經衰弱。
她不再去打牌,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那個我曾經睡過的小房間裡,摸著我鋪過地鋪的那塊地板流淚。
“夏夏,姨婆錯了。你到底在哪兒啊......”
他們活在愧疚和悔恨的地獄裡。
而我,正站在通往光明的階梯上。
省奧數競賽的地點,定在了省城的實驗中學。
帶隊老師帶著我和另外幾個縣裡的學生,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終於到達了這座繁華的城市。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巧合的是,競賽的贊助商之一,是林志遠所在的公司。
他作為公司代表,也被邀請來參加頒獎典禮。
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我在禮堂後臺等待公佈成績。
我的手心有些出汗。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我看到了坐在嘉賓席前排的林志遠。
他比三年前蒼老了許多,兩鬢已經有了白髮,神色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接下來,公佈本次省中學生奧數競賽一等獎獲得者——”
主持人的聲音在禮堂裡迴盪。
“來自青雲縣希望中學的,林知夏同學!”
聚光燈瞬間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上領獎臺。
臺下掌聲雷動。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志遠的臉上。
他正鼓著掌,不經意地抬起頭,視線與我在半空中交匯。
一秒。
兩秒。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夏夏?”
他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我雙手接過獎盃,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沒有驚喜,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
只有看陌生人一樣的冷漠。
林志遠,好久不見。
你看,沒有你們,我依然活得很好,甚至比你們想象的,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