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此生唯我一人,卻陪舊人看盡春天_第13章 入夏前
第13章
入夏前,沈家舊案有了結果。
父親並沒有偽造兄長通敵的證據,卻在奏疏送入京城前便拿到了邊關守將的自證文書。
只要他將那份文書交給兵部,彈劾便會不攻自破。
可那時我的南下路引已經辦妥。
父親把自證文書壓了半個月,直到我收拾好行裝,才讓兄長跪到駙馬府正院外,將沈氏全族的性命放在我面前。
我留下後,他才呈上證據,洗清兄長的嫌疑。
大理寺還查出,為了讓這場彈劾顯得逼真,沈家曾任由兩名邊關小吏被收押。
一個病死獄中,一個受刑後落下終身殘疾。
父親說,那只是保全大局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句話,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兄長犯錯,母親要我替他隱瞞,因為他是沈家將來的依靠;
入宮後父親要我拿出私產填補國庫,因為沈家與皇室一榮俱榮;
後來他們又要我替陸青梧的孩子鋪路,因為儲君安穩重過我的委屈。
他們口中的大局像一隻永遠填不滿的獸,吃完旁人的性命,再來吃我的人生。
訊息送到臨河時,我正在給私塾的孩子們講賬目。信紙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我卻沒有立刻看完。
書墨問我要不要回京替父親求情。
“不回。”
“可沈相畢竟是您的父親。”
“正因為他是我的父親,才更該明白,不能把別人的命當作可以隨意捨棄的代價。”
金殿之上,父親沒有否認壓下證據,卻說沈家功在社稷,不過是借一樁可控的案子留下兒子,不該被如此追究。
蕭鸞音問她:“那兩個被你捨棄的小吏,他們的命可控嗎?”
父親答不出來,轉而怒斥蕭鸞音過河拆橋。
“若沒有沈家,沒有沈懷瑾替你籠絡朝臣,你弟弟坐得穩這張龍椅嗎?”
蕭鸞音沒有否認。
“所以本宮今日只是依法罷你的官,而不是抹去沈家的功。”
“你有功,便領該得的封賞;你有罪,也該償還。沈懷瑾替沈家承擔了八年,不代表他要替你承擔一輩子。”
最終,父親被罷去相位、削去爵位,終身不得復官。
兄長因知情不報、借長公主府正院避禍,被削去官職,五年內不得起復。
刑部將判詞張貼在城中,沒有含糊一字。
曾經依附沈家的官員紛紛遞上請罪摺子,父親多年經營的門生故舊一夜之間散了大半。
那兩名小吏的家眷得到了補償,舊案也被重新寫入刑部卷宗。
父親給我寄來一封信,通篇都在質問我為何眼看沈家敗落。
我讀到最後,只看見一句:“你若早些回宮,何至於此。”
他仍覺得,錯的是我離開。
我提筆回了他八個字。
“因果自負,與我無關。”
從此,沈家再沒有信送到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