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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夜班程式設計師,凌晨一點下班是早退,凌晨三點睡覺才算正常。
樓上劉姨卻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放音樂,說自己做的是康復訓練。
我敲門,她哭著說膝蓋不好。
我在業主群裡解釋,鄰居罵我不尊重老人。
後來我發現,樓下趙猛每天凌晨四點卸貨,鐵架拖過地面,整棟樓都睡不著。
一個靠眼淚壓人,一個靠拳頭嚇人。
我沒有勸他們和解,只把劉姨的跳舞時間發給了趙猛,又把趙猛的卸貨錄音發給了劉姨。
第二天凌晨四點,趙猛的貨車停在單元門口。
早上六點,劉姨的音響搬到了樓梯間。
而我開啟電腦,給物業發了第一條訊息。
“請把今晚到明早的全部監控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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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完訊息,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三點十七分。
公司群裡還在彈訊息。
產品經理問誰能再改一版介面,測試說線上有一條資料不對,領導發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問號。
我合上電腦,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倒是很足。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我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時,窗外的路燈剛好熄滅。
我閉上眼睛。
樓上傳來一聲重重的拖拽。
像有人把一隻鐵櫃子從客廳拖到了陽臺。
我看了一眼手機。
四點零一分。
緊接著,樓下傳來汽車倒車的提示音。
“滴,滴,滴。”
聲音穿過牆體,一下一下頂進我的太陽穴。
我翻身坐起來,點開物業群。
趙猛又在單元門口卸貨。
群裡沒人敢說話,只有物業經理發了一句:“趙先生,注意不要堵住消防通道。”
趙猛回得很快。
“我卸十分鐘就走,別拿消防通道嚇唬人。”
然後是一張照片。
黑色廂式貨車橫在單元門口,後門敞開,十幾個金屬貨架堆在臺階上。
我把照片儲存下來,重新躺回床上。
四點二十七分,樓下響起金屬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
四點四十一分,趙猛罵了一個人。
四點五十六分,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終於睡著。
六點整,樓上響起了音樂。
不是手機外放,是功放音箱。
鼓點像一把鈍錘子,隔著天花板砸在我的床板上。
“來,姐妹們,伸腿,抬手,轉腰。”
劉姨的聲音穿過地板,精神得像她一夜沒睡。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拿起手機開啟錄音。
六點零三分,音箱低音震得窗戶發顫。
六點零七分,樓上傳來齊刷刷的跺腳聲。
我穿上外套,走到十一樓。
門剛敲響,音樂就停了。
劉姨開啟一道門縫,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手腕上戴著一隻鮮紅的護腕。
“小周,這麼早敲門幹什麼?”
“現在是早上六點。”
“我知道啊。”她把門又拉開一點,“我做康復訓練。”
“音量太大了。”
她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我膝蓋做過手術,醫生說必須堅持鍛鍊。你一個年輕人,睡一覺能有什麼大不了?”
“我凌晨三點四十二分才睡。”
“那是你的工作安排,不能怪到我頭上。”
屋裡傳來幾個女人壓低的笑聲。
劉姨側開身,我看見客廳裡站著七八個穿運動服的阿姨,音箱擺在陽臺門邊,旁邊還架著手機支架。
她們不是在康復。
她們在拍影片。
我把手機抬起來。
劉姨立刻捂住護腕,聲音拔高:“你還要拍我?”
“我在記錄噪音。”
“我一個病人做康復,你拿手機威脅我?”
樓道門被推開。
住在十樓的陳叔探出頭:“小周,算了吧,老人家也不容易。”
“她每天六點開始。”
“人家是治病。”
劉姨眼圈立刻紅了。
“我也不想吵到大家,可我的腿不動就疼。難道我連活著都要看別人臉色嗎?”
旁邊的阿姨跟著嘆氣。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明天別把音箱貼著地板。”
“你這是命令我?”
“是提醒。”
我轉身下樓。
背後傳來劉姨的聲音。
“現在的年輕人,自己熬夜怪別人,真把整棟樓當成他家了。”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後,我把錄音檔案改名為“週一六點零三分”,又在旁邊新建了一個資料夾。
資料夾名字很簡單。
“噪音。”
第二天凌晨四點,趙猛的貨架再次拖過樓下。
而我第一次覺得,這個聲音沒有那麼討厭。
因為我忽然發現,劉姨每天六點跳舞,趙猛每天四點卸貨。
他們之間,只隔著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