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拙鸞山與劍_第十七章 拙鸞山上寒風凜冽
拙鸞山上寒風凜冽。
兩位劍客佇立而對。
一柄酒紅【朽木】,劍鋒參差,出世二百八十陣,斬盡二百八十人。劍魁有此【朽木】一柄,萬劍只爭第二劍。劍客有此釦子一人,英雄只做榜眼人。
一柄銀黑【伯牙】,通體一色,孤鴻關下破【北顧】,洛水河畔退【霜鬢】。白城四合定【韶華】,西都單取【繞指柔】。劍鋒所向披靡處,九州群雄盡垂首。
北風在呼嘯,少年心如鐵。
北風冷,少年熱。
心熱。心熱如火。
熱得鵝毛大雪不敢寸進。
兩位劍客身邊萬物皆退避,唯有這劍在低吟。
屋簷下的冰錐竟在這灼熱的劍氣下凝出一滴水。
這滴水越聚越大,冰錐留不住它。
水滴落地。兩劍出招。
風作戰鼓,雪作旌旗。
這不是兩個人的戰鬥,而是兩個人的戰爭。
一戰定誰主江湖三十年,一戰定乾坤。
我們的劍碰在一起。釦子單手揮劍,力量卻大得可怕。
我順勢卸下此力,想要取巧再借力攻他的側翼。然而【朽木】在釦子手上劃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弧度,在我的劍即將來到時,不偏不倚擋在了我的劍前,恰到好處地攔下此擊。
不僅力量大,技巧上同樣無懈可擊。不愧是當世劍魁。
「拿出點真本事吧。」釦子回劍,負手而立,戲謔地對我說。
「那你可接好了。」我在手上運出大暑,增強劍的力量,順了口氣,再以劍式穀雨攻向釦子。
二招相疊,既快又強。
第一劍,第二劍,第三劍。劍如春雨,一劍快過一劍。同樣的招式經過這些年的錘鍊,比起那年將軍府,有若雲泥。
釦子運劍成風,悉數擋下。且在這密如梨花的快攻下,釦子抓到半點須臾的空檔,反手出劍,劍芒如一道驚雷穿心而來。
我只得回劍格擋,接下此招,退了數步。
「穀雨本是尋人破綻的招式,沒想到竟有人能反手尋它的破綻來破招。釦子,有兩下子。」我衝釦子笑笑。
「你的進步才令人刮目相看啊,剛才我的那一招,不下於【韶華】首擊,現在的你,竟能在片刻間變招攔下。有意思。」釦子挑了挑眉,把劍指向我,「再來!」
我便再次揮劍迎向釦子。釦子揚手舉劍,只待我近身便要劈下。我的注意力提升到了極致,周圍聲音漸遠,我只聽見自己的呼吸。
當我和釦子只剩一個身位,我看見釦子的劍正在落下。
「就是現在。」我使出霜降,釦子的動作凝了一剎。我一手握劍,另一手抵住劍尾,以最快的直劍刺向釦子。
劍攻出去,我帶著真切的殺意。任何的留手都是對釦子和【朽木】的侮辱。
「結束了。」我低聲說。
可就在我的劍快要碰到釦子時,釦子卻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伯牙】撲空發出一陣破風之聲。
「你在往哪刺呢?」
我的背後忽然傳來釦子的聲音。我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持劍向後一揮,釦子橫劍輕鬆擋下。
「怎麼可能?在霜降劍式下,再快的對手也會被凝住片刻。你是怎麼做到的?」
「霜降這一招,的確很強。它可以在出招時凝住對手,雖然只有片刻,但高手對決一個瞬息就足夠分出勝負了。我可不想停著任人擺佈。我抓住了你出招的時機,在你出招的瞬間運起劍氣,把這一招霜降反噬到了你的身上。」釦子笑了笑。
釦子真是一個用劍的天才,一瞬間反制霜降,讓我凝住自己,然後出現在我的背後,我卻沒有發覺,「你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彼此彼此。」
「看來我必須要用這一招了。」我閉上眼,運出霜降,然後繼續提升著我的劍意。
「四生劍法裡我最期待的一招,終於要來了。」釦子擺好架勢,眼神認真起來。
我以離弦之勢衝向釦子,氣勢如虹,劍出如龍。
「登峰造極的劍法大寒,不過如此嗎?」
釦子以劍撐地,雙臂的衣袖已因剛才的一招絞為齏粉。可他,攔下了這一招。
「劍法大寒,銳不可當。劍鋒所向,可破世間一切兵器。韌如【繞指柔】,依舊在這一招下寸斷。你的【朽木】,究竟是如何鑄造的?」
此刻的我躺在地上,招式盡出,心頭第一次湧出了無力感。釦子破了我所有的招式。
太強了,這世上存在能擊敗他的人嗎?
「你說【朽木】啊,」釦子舉起手中的劍看了看,「它是我做的呀,用村裡的老樹。」
「你會鑄劍?而且…… 不可能,我們剛才的對劍,若是木劍,早就斷了!」我詫異不已。
「是啊,我的村子裡有一株千年老樹,傳說千年前有一位劍仙倚著此樹休息時領悟劍道,羽化登仙。此樹就成了當地一處景觀,平時總被村長圍著不讓人靠近。可是我能讀懂它,它有一顆劍心。它不想做一株供人觀賞膜拜的古樹,它只想做一柄劍。它長了千年,活了千年,受了千年風吹日曬不死,只為等一個人發現它,把它做成劍。而我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