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拙鸞山與劍_第十四章 對

「對。四生劍法第三式起便鮮有人知了,難得你認識。」我點點頭,「接下來換我出招了。」

這一次我們同時衝向對方。列的劍勢果然大不如前。我劍快他三分,貫穿了他的胸口。

列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韶華】此劍,又快又重,我本總想在劍勢上壓它半招,卻一直沒有悟到韶華易逝和鋒芒佔避的道理。他像少年一樣意氣勃發,出劍即勢不可擋,某種程度上甚至突破了劍的平衡,所向披靡。可是如此大的負荷,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始終不能長久,劍如其名,美好卻短暫。而我和列曾經都忽視了劍客的對決,除了一瞬間的搏殺,更有綿長的對峙,沒有時限,只有勝負。僅憑一腔孤勇,終是負了這韶華。

「你輸了。」

「這一場打得比四年前有趣,我很開心。」列笑了笑,「那我就兌現我的諾言吧。」

「好。」

「打贏我的人,是郡主千樹。」

我把列葬在了他的月季旁。即使在臨死前,我都沒在列的眼中看到哪怕一絲對人世的留戀。現在他就靜靜地躺在這裡,像是從未來過這世界。風拂過月季,落下幾片花瓣蓋在土堆上。

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戰,就欣然離開,死在自己平生唯一的追求上,對列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圓滿。

「你是一位好對手,也是真正的劍下無三合,真羨慕你啊,至死仍是少年。」我將【韶華】放在了墳前,起身陟遐。

頸聯二 · 繞指柔

我單騎赴西都。

白城荒遠,我行了數月,一路上我都在回想這幾年發生的一切。經過這些年的戰鬥和磨練,我的劍意已日漸磅礴,距大成僅欠龍門一躍。或許打完下一戰,就可以回去見師父了。

不覺下山快五年了,剛好又是一個五年。師父這幾年不知過得可好,想是清閒得很。釦子這般好劍,若是能帶扣子去拙鸞山見識下師父的劍閣,這小子一定會興奮得昏過去吧。不知為何,直覺告訴我扣子一定還活著,我一定要找到你,我的朋友。

九月初九,子時。西都,未名宮。

重陽節的宮內分外熱鬧,觥籌交錯,笙歌婉轉,燈火漸欲迷人眼。直到這子時夜深,才漸漸迴歸平靜。

我伏在郡主寢殿樑上,終是等到了郡主姍姍來遲。

郡主合上門,坐到銅鏡前,「這深更半夜的,什麼人慾行不軌啊?」郡主對著鏡子摘下了雲鬢上的茱萸。

我翻身而下,「你就是【鳶尾】的幕後黑手吧。」

「年紀不大,知道的倒不少。」千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打量著我,眼神如鉤子一般,攝人心魄。

「四年前洛水河畔【鳶尾】襲殺我和老侯爺的事,就是你指使的吧,郡主。」

「原來你就是徒兒啊?難怪能知道我的秘密,這麼說來,列已經被你擊敗了吧,了不起。」千樹衝我輕笑,應是喝了菊花酒,臉上抹著一點紅暈,在闌珊的燭火下顧盼生姿。

「我問你,我的朋友釦子是不是在你手上?那日我敗於【韶華】,釦子為我斷後,第二天連公子派人去尋,卻不見一人蹤影。」

「你還真是和你師父一樣天真啊。【鳶尾】行動,滴水不漏。一隊辦事,一隊收屍。敵人也好自己人也好,從不留下證據,連瀟第二天再回去,自是一無所獲。」

「那釦子在哪?」

「你忘了嗎,【鳶尾】是殺手組織,沒有抓活口的習慣,那天我下的命令是殺你,妨礙【鳶尾】執行任務的人,格殺勿論。即使連侯爺也不例外,何況你那身份卑賤的朋友。我只是沒想到,少年那樣的劍,居然未置你於死地。」千樹起身向我走來。

釦子真的死了嗎?我站在原地感到天旋地轉。

「也好,」千樹脫下了外衣,露出如雪的藕臂,一把淡紫色的軟劍如蛇蟒般纏繞在她的手上,現在正一點點如活物般蔓延而出,在手尖長出三尺,「少年和【鳶尾】都是我授命行事,他們沒做完的事,就由我自己了結吧。」

「師父,你鑄這麼多的劍,最厲害的是哪柄啊?」那年我方九歲。

「為師的劍沒有高下之分。這得看用劍的人是誰,也得看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目的去用這柄劍。」

「師父你又誆我。是不是因為師父鑄的劍都不夠厲害啊?昨日我去集市賣柴,看到王嬸那又到了幾本新書,有一本天下兵器譜甚是有趣。我蹲在攤邊上看了半晌,裡面的劍譜裡就有高下排名呢。不過裡面沒有師父的名字就是了。」

「哦?都有哪幾柄?且念於我聽聽。」

「第十三名【驚鴻】,鑄劍者燭庸。第十二名【北顧】,鑄劍者治心。第十一名【伽藍】,鑄劍者不詳。第十名【杜康】,鑄劍者治心。第九名【霜鬢】,鑄劍者治心。第八名【蒹葭】,鑄劍者將莫。第七名【韶華】,鑄劍者治心。第六名【勒石燕然】,鑄劍者治心。第五名【封狼居胥】,鑄劍者治心。第四名【歲月】,鑄劍者治心。第三名【花醉】,鑄劍者治心。第二名【繞指柔】,鑄劍者治心,劍魁【朽木】,鑄劍者不詳。」我搖頭晃腦背誦起來。

「徒兒你靠近些。」

「怎麼了師父?」我走到師父跟前。

師父給了我一巴掌,「你說你這麼多字都認識,還全能背誦。為什麼唯獨不認識這個冶字?兩點水的念冶,三點水的才念治!」

「哦…… 好像兵器譜上確是兩點水。念冶…… 冶心。啊,師父,這麼說來!」我激動得忘了臉上的疼痛。

師父閉目淺笑,飲下一口茶。

「這個人和你同名!」

「傻小子!這個人就是為師!」師父把茶吐到了我的臉上。

「師父,【繞指柔】可以給我看看嗎?」過了片刻,我一邊擦地一邊問師父。

「為師已將它贈予別人了。」

「這麼好的劍,師父贈了怎樣的人?一定很強吧。」

「贈了一女子。為師只能說,以後你若對上她,怎樣都不要覺得意外。」

「女子?是定情信物嗎?」

「別胡說,隔著輩分呢。你以後遇上她就知道了。」

「那師父,【繞指柔】是一柄怎樣的劍啊?聽上去像是一把軟劍,不是拿來把人勒死的吧?」

「是軟劍,但它又比任何一柄劍都更硬。等閒的劍即使硬卻寧折不彎,遇上更硬的劍便斷了。這柄劍卻剛柔並濟,伸縮自如。」

「真有這樣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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