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拙鸞山與劍_第十三章 後來父親醒來

「後來父親醒來,便問你的下落。我卻一直沒有等到那兩人回來覆命。我親自帶人去洛水,可翻遍整個洛水河畔的樹林,再見不到一人蹤影。而後父親和我說了當日情況。我們便想許是【鳶尾】將你擒去了。」

「釦子…… 公子可知道【鳶尾】的下落?」

「父親因【鳶尾】受了這麼重的傷,引起了坊間極大波瀾,甚至朝野震怒,民間力量和朝廷罕見地同仇敵愾,第二年春天便開始了對【鳶尾】的肅清。【鳶尾】縱使再強也經受不住整個江湖的圍堵,很快便被剿滅了。」

「【鳶尾】被剿滅了?」

「是的,民間早對禁武之令怨聲載道,祁將軍的新政實施後的大捷又讓朝中看到了舊政的弊端。【鳶尾】本就是壓在所有武者身上的一塊大石,這次行為終是造成了它自身的傾覆。我繼承了父親的【霜鬢】,這場討伐戰我也參與其中。只是有兩處我覺得蹊蹺。其一是【鳶尾】首領雖強,被擒獲後審訊時卻更像是一個傀儡,這些年的行動似乎還有人在背後操縱,正當審訊要有突破時,首領竟在戒備森嚴的東都大牢內被毒殺了,線索戛然而止。其二是當日重傷父親的少年列,不是【鳶尾】的人。父親卻再三囑咐我,不要去和那位叫列的少年戰鬥。父親劍法極高,我至今難望項背,可他竟未在列手下撐過一合。我雖欲報仇,卻也無能為力。」

「公子可知少年現在何處?」

「知道,我一直派人暗中調查列的訊息。他這幾年一直住在白城近郊。」

「謝公子。」我轉身。

「你要去哪?」

「老侯爺受的一劍,我去還予他。」

白城,晌午。

少年剛把砍好的柴木在集市上賣掉,換了銅錢,買了些生肉,走在回去的路上。

列忽然被街邊乞討的兩個孩子抓住了衣角,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肉。

「讓開。」列扔下兩個銅錢。孩子們便跑開了。

列繼續前行,走了幾步卻又折回來。兩個孩子驚恐地看著列。

少年提起手。

「你們要跟我一起吃嗎?」

此刻我正坐在列的院子中央,院子簡單空曠,卻收拾得乾淨,牆角種滿了月季,白城本就是個小城,這近郊更是異常的荒蕪,放眼望去竟只有這一處房子。沒有人可以想象,這樣清閒的地方,居然是【韶華】劍主住處。

遠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讓我意外的是卻還伴著幾許歡笑聲。列推開院門,依舊面無表情,眼神乾淨。他看到我,竟沒有一絲詫異。

「師父說你心中只有劍,今天看來,倒也不盡然。」我看了看躲在少年身後的孩子。

「你們先回去。」少年把肉遞給孩子,孩子慌張地跑遠了。

「我問你,我的朋友去哪了?」

「我不知道。」列搖了搖頭,「那天我敗了你和【霜鬢】,就離開了。」

「你不知道?你不是和【鳶尾】一起行動的嗎?」

「我賭劍輸給了一個女子,因此我要替她辦一件事。我的任務完成了,就離開了。別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關心。」少年淡然說道。

【鳶尾】背後果然還有黑手,只要找到了她,應該就能知道釦子的下落。而且能擊敗少年,必不是等閒之輩。

「既然如此,我也和你來賭一劍吧。」

「你想賭什麼?」

「若是我贏了你,就告訴我這位女子是誰。」我站起身,解開了纏著【伯牙】的黑布。

少年拔出了【韶華】,寒光逼人。

「你贏不了我。」

「我不會輸第二次。出招吧。」

這次我不同以往,沒有先攻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擺好架勢,等待少年襲來。

少年沒有猶豫,劍鋒一凜便向我出招。列的劍勢純粹得可怕,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只看那招式,說是第一次揮劍的娃娃也不為過,但那摧枯拉朽一往無前的劍意,卻讓人顫慄。

我全神貫注。大暑劍式已運在手上,我不想任何多餘的回招和反制,只是集中所有的精力去防禦這一擊。

巨大的劍鳴驚起無數鴉燕,驚呼著直上雲霄。

即便運住全身劍氣防禦,我的虎口依舊被震裂。鮮血順著劍尾滴落下來。

我擋住了第一擊。

「再來。」我絲毫沒有慌張,穩了下身形。

列再次攻來。

這一次的攻勢依舊駭人,可沉下心觀察,卻不及第一勢那樣不可阻擋了。我毫不懈怠,仍不伺機進攻,而是專心迎他的第二擊。

我擋住了第二擊。

可此時的我骨頭似乎都被震斷了。若是再硬接第三擊,只怕徹底敗北。列同樣也在大口喘息,只是卻還尚有餘力。

「下一擊,你已擋不下。」列持劍向我。

我卻垂下劍,閉上眼睛。

「放棄了嗎?」列衝向我。

周邊的一切都在我的感官裡消失,我的腦海裡只剩下列和他的劍,我捕捉著他的位置。要像狼捕獵一樣,眼中只有獵物本身。我回憶起師父的話,回憶起列的出招。

沒錯,這一招我擋不下了。但是我要賭一把。

就在列的劍要觸到我的剎那,我的周身突然變得寒冷,這讓列的動作凝了一個瞬息,就這稍縱即逝的空檔,我側身,躲過了列極快的劍鋒。列的劍揮過去,我身後的大樹攔腰而斷。

「霜降?」列回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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