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封春信遲_第5章 5屋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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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死寂。
許林川盯著桌上的舊包袱,許久沒有動。
那片青竹葉針腳粗糙,葉尖還缺了一針。
他不會認錯。
三年前離鄉時,我把盤纏和換洗衣物裝進這個包袱,送他走了十里路。
後來他嫌包袱舊,進京途中便換了新的,託人將它帶回給我。
我洗乾淨後,一直收在箱底。
直到上京尋他,才重新拿出來。
裴玉容看見他驟然慘白的臉,低聲問:
“林川,你認得這些東西?”
許林川沒有回答。
他顫著手,從四十七封家書下抽出死亡文書。
文書上的字並不多。
沈意,二十歲,南州人士。
因落水傷及肺腑,於昨夜子時病故。
他的目光死死停在我的名字上。
“不可能。”
許林川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她不可能在京城。”
“她應該在南州,她怎麼會......”
渡口夥計愣了愣。
“許大人認識這位沈娘子?”
許林川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裴玉容看向那封文書,又看向他。
“她姓沈。”
“你從前說過,你的家鄉也在南州。”
許林川抓起死亡文書,快步向外走去。
“屍身在哪裡?”
夥計道:
“還停在客棧後院。”
“她沒有親人,客棧原本準備今日送去義莊。小人翻看她的包袱,見家書上全寫著許大人的名字,這才......”
話未說完,許林川已經衝出門。
馬車一路疾馳。
我坐在車頂,望著他攥緊的手。
從前我等他回家,常常坐在村口望著來路。
春天等到冬天,青絲等到染霜。
他一次也沒有回來。
如今他終於急著來見我了。
可我已經不等了。
客棧後院停著一副薄棺。
棺木是夥計湊錢買的,連漆都沒有刷。
許林川走到棺前,腳步忽然停住。
他像是不敢上前。
裴玉容隨後趕來,看見棺木時紅了眼。
她認出了放在旁邊的舊布衣。
“是她。”
“就是這件衣裳。”
許林川的肩膀晃了一下。
他伸手推開棺蓋。
我安靜地躺在裡面,頭髮已經被梳理整齊,臉色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手懸在我臉側。
遲遲不敢碰下去。
客棧夥計取出一件遺物。
“這是從沈娘子手裡發現的。”
半塊同心扣落入許林川掌心。
他腰間也掛著半塊。
只是那塊舊物被壓在華貴的玉佩之後,早已失了光澤。
許林川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氣,重重跪在棺前。
“阿意......”
三年來,我第一次聽見他叫我的名字。
從前他這樣叫我時,我無論在做什麼,都會立刻回頭。
如今我站在他身後,只平靜地望著。
許林川將兩半同心扣拼在一起。
嚴絲合縫。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躺在棺中的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也是他準備拿一千兩銀子答謝的恩人。
裴玉容扶住棺木,眼淚落下來。
“她說她要來京城尋丈夫。”
“林川,她要找的人......”
許林川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緊緊握著那枚完整的同心扣。
掌心被斷口割破,血順著指縫滴在我的舊衣上。
許久之後,他才啞聲道: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