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跪送阿姐成為嫦娥，只有我看見她身上的提線_第10章 10桂樹倒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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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倒下時，整個月神廟都在震。

神龕中的七幅嫦娥畫像接連燃燒。

畫上的女子不再端坐。

她們站起身，朝著畫外一步步走來。

月婆婆跪在火光前，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

第一幅畫像中的女子停在她面前。

她沒有責怪。

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月婆婆花白的頭髮。

畫像化作灰燼。

一陣風吹過。

她也消失了。

拜月臺上的月鏡佈滿裂紋。

鏡中，無臉木偶被歷代嫦娥吊在半空。

它的四肢被反折，脖頸被銀線勒出深痕。

阿姐踩在它肩上，雙手握住最後一根主線。

“沈鯉！”

“砸鏡子！”

我撿起地上的銅鐘槌。

村民卻圍了上來。

有人哭著求我。

“不能砸，砸了以後誰保佑莊稼？”

“我兒子還等著月神賜福！”

“沈鯉，你救你阿姐，也不能害死全村啊！”

柳玉珠突然撿起石頭，砸向月鏡。

砰！

鏡面裂開一道縫。

“我差點被你們送進去。”

她回頭看向眾人。

“誰再攔，我先砸誰。”

十二名伴月女也站了起來。

一塊石頭。

兩塊石頭。

越來越多的姑娘走上拜月臺。

她們剪下自己系在桂樹上的頭髮，扔進火裡。

村民想攔，卻被失控的絲線纏住。

他們跪在地上，終於嚐到了自己口中的福氣。

我舉起鍾槌，砸向鏡子。

第一下，月宮崩塌。

第二下，梳妝檯上的女人們站起身。

第三下，無臉木偶發出刺耳尖叫。

它空白的臉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村長，一會兒是月婆婆，一會兒又變成我。

“你會後悔。”

“沒有月神，拜月村會旱死、餓死。”

“你會成為全村的罪人。”

我再次舉起鍾槌。

“那就讓他們種地。”

“沒飯吃就挖井。”

“誰想成仙，誰自己去死。”

鍾槌落下。

月鏡徹底粉碎。

所有透明絲線同時繃斷。

我撲向碎裂的鏡面。

兩道紅色身影從月光中墜落。

阿姐重重砸在我身上。

阿棠摔進十二名伴月女懷裡。

我顧不上疼，伸手去探阿姐鼻息。

沒有。

“阿姐？”

她毫無反應。

我抱住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你不是吃了不死藥嗎？”

“你起來。”

“你搶了柳玉珠的仙緣，村裡人還等著罵你呢。”

阿姐依舊閉著眼。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她臉上。

下一刻，她突然睜眼。

“哭得真難看。”

我愣住。

阿姐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疼得齜牙咧嘴。

“什麼破不死藥。”

“還不如村口王嬸賣的大力丸。”

我一拳打在她肩上。

她疼得大叫，卻笑得比誰都響。

阿棠也醒了。

她眉心的月痕正在一點點消失。

月婆婆站在廢墟里，手腕上的銀線全部化成灰燼。

天亮後，沒有天譴。

田裡的莊稼照樣生長。

井裡的水依舊清甜。

只是村長和那些死活不肯鬆開桂樹的人，再也沒能從灰燼中爬出來。

後來，我們離開了拜月村。

阿姐不再提成仙。

她在鎮上開了間胭脂鋪，賣得貴，脾氣還差，偏偏生意好得要命。

阿棠做了掌櫃。

我負責在有人賒賬時把人轟出去。

有一年中秋，我們坐在屋頂分月餅。

月亮又大又圓。

阿姐盯著它看了很久。

我問她：

“還想上去嗎？”

她打了個寒戰，搶走我手裡最後半塊月餅。

“飛昇有什麼好？”

“活著才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