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跪送阿姐成為嫦娥,只有我看見她身上的提線_第6章 6我拔下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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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下發簪,朝絲線刺去。
月婆婆卻先一步抓住它,用力往自己手腕上一劃。
鮮血湧出。
那根線像受驚的蛇,迅速縮回她體內。
“走。”
她咬牙推開暗道盡頭的石門。
門後是月神廟的地下祭室。
牆上掛滿女子的頭髮。
每一束頭髮下面,都寫著名字和生辰。
我也看見了自己的。
那縷頭髮是我十六歲時親手剪下,系在桂樹上的。
原來從那時起,我就已經被拴住了。
月婆婆從牆縫中抽出幾頁發黃的紙。
正是《牽月譜》被撕掉的後半冊。
“服藥者並非登月,而是登臺。”
“肉身作傀,魂魄為線。”
“村中香火不絕,則傀儡不死,月女不休。”
我一頁頁翻下去。
最後一頁畫著兩幅迎月舞。
一幅女子面向月亮,雙手奉上。
另一幅卻背對月亮,雙手朝下。
旁邊寫著四個字。
反舞牽因。
“這是什麼意思?”
“誰求月神賜福,誰就該承擔獻祭的因果。”
月婆婆取下牆上一隻木梭。
和第一幅嫦娥畫像中的一模一樣。
“正常的迎月舞,是將絲線系在月女身上。”
“反舞則能讓絲線順著跪拜、許願和香火,牽回祭祀之人身上。”
我眼中一亮。
“那就反跳。”
“沒那麼簡單。”
月婆婆說,反舞需要十二名伴月女同時換位,還要一名牽線人親手持梭。
一旦出錯,所有絲線都會繃斷。
“線斷了,阿姐她們不就自由了?”
“魂魄早就和線長在一起。”
月婆婆盯著我。
“強行斬斷,她們會魂飛魄散。”
我手指一僵。
所以阿姐飛昇那晚,只讓我別上去。
她從沒讓我救她。
因為她知道,救她的代價可能是我。
“既然反舞能把因果牽回來,為什麼以前沒人做?”
月婆婆看向牆上的名字。
“做過。”
六十年前,上一任月女發現了真相。
她在飛昇禮上反跳迎月舞,想讓當時的村長償命。
可十一名伴月女臨陣反悔,將她按在拜月臺上,活活勒死。
那十二名伴月女裡,也有月婆婆。
“我當時怕了。”
她聲音發顫。
“所有人都說,只死她一個,總好過全村遭災。”
“我信了。”
“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雨照樣下,莊稼照樣長。”
月婆婆低頭笑了。
“我才明白,所謂災禍從來不是月神降下的。”
“不過是他們為了繼續殺人,編出來嚇自己的話。”
祭室外傳來腳步聲。
村長找來了。
月婆婆將木梭塞進我手中。
“明晚原本是給你準備的迎月禮。”
“我會想辦法湊齊十二名伴月女。”
我握緊木梭。
“不用想辦法。”
“現成的就有十二個。”
飛昇臺上,那十二名伴月女曾操縱阿姐和阿棠的木偶。
她們都向月神許過願。
也都欠著債。
石門被人一腳踹開。
村長舉著火把站在門外,身後全是年輕力壯的村民。
他看清我手裡的木梭,臉上的怒意反而消失了。
“果然。”
“月神沒有選錯人。”
他抬手,示意村民將我們圍住。
隨後望著我,一字一句道:
“沈鯉,你從來就不是嫦娥。”
“你是下一任月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