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散在那場沒有燃起的大火里_第23章 23孩子原本的預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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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原本的預產期，是春天。

那天，我獨自去了一趟城郊的紀念花園。

我沒有給他準備墓碑。

甚至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只在一棵剛發芽的小樹下，放了一束白色雛菊。

醫生曾說，孩子離開時還太小。

可對我而言，他不是一份檢查結果。

他曾在我身體裡安靜地存在了十週。

我沒有及時發現他，也沒有來得及保護他。

這份遺憾不會因為周敘受到懲罰，或者我的身體逐漸康復，就徹底消失。

風吹過樹梢，細小的葉片輕輕晃動。

我蹲在樹下，第一次認真和他說話。

“對不起。”

“媽媽知道你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但媽媽會好好活下去。”

“以後不會再為了得到誰的愛，允許別人傷害自己。”

離開紀念花園時，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媽媽寫了一封信，請護理機構轉交給我。

信不長。

她沒有再讓我照顧林嬌，也沒有用生病逼我回去。

她只寫了一些過去的事。

我第一次發高燒時，她因為林嬌哮喘住院，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裡。

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她讓我放棄讀書，說妹妹治病需要錢。

後來我工作、買房、籌備婚禮，她一直認為我足夠堅強，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信的最後寫著：

【媽總覺得你能撐住，所以把所有委屈都給了你。】

【直到你真的差點死了，我才明白，能撐住的人也會疼。】

【我不敢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像媽媽一樣，虧待那個最懂事的人。】

我看完信，將它重新摺好。

我沒有回覆，也沒有撕掉。

她是否真正悔悟，是她餘生需要面對的事。

而我是否原諒，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回到家時，許棠正在廚房煮長壽麵。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過去每年，媽媽都會藉著給我過生日，把林嬌喜歡的朋友和菜全叫來。

蛋糕上的口味是林嬌選的，禮物最後也會被她拿走。

而今年，桌上只有我喜歡的菜。

蛋糕不大，上面寫著四個字。

平安順遂。

許棠將一頂紙質皇冠扣在我頭上。

“許願吧。”

我閉上眼。

從前我的願望總是家人健康、周敘順利、林嬌懂事。

這一次，我只為自己許願。

希望身體健康。

希望工作順利。

希望往後的每一次選擇，都忠於自己的感受。

吹滅蠟燭後，門外忽然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

我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

很快，我走到窗邊。

只是樓下的車輛正常經過。

遠處燈火明亮，街道上的行人各自走向自己的生活。

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長壽麵。

麵條溫熱，湯裡沒有我討厭的香菜。

沒有人要求我把第一口讓給妹妹。

也沒有人用愛和親情，逼我證明自己能夠犧牲到什麼程度。

許棠笑著問我：

“新的一歲，感覺怎麼樣？”

我看向窗戶裡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不再蒼白，也沒有婚禮當天的恐懼。

我端起屬於自己的蛋糕，認真回答：

“像是終於活成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