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散在那場沒有燃起的大火里_第22章 22媽媽住院的第三天

22

媽媽住院的第三天，林嬌終於出現了。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裡卻仍然拿著手機。

我到病房送護理材料時，她正坐在床邊，對著鏡頭哭。

“媽媽病倒了，姐姐卻不願意照顧她。”

“我失去工作，還揹著債，只能一個人扛起這個家。”

“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她畢竟是我們的親生母親。”

媽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顯然不知道她正在拍攝。

看見我進門，林嬌眼睛一亮。

鏡頭立刻轉向我。

“姐姐，你終於肯來了。”

“媽媽一直在等你。”

我看了一眼她手機螢幕。

這是個剛註冊不久的新賬號，直播間裡已經有幾千人。

標題寫著：

【偏心真的存在嗎？重病母親被親生女兒拋棄。】

“關掉。”

林嬌將手機護在懷裡。

“我只是想籌點醫藥費。”

“你不肯出錢，還不許我自己想辦法嗎？”

“只要你配合我拍幾條影片，承認我們之間是一場誤會，網友自然會捐款。”

“等賬號重新做起來，我們就有錢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婚禮上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上一個沒有成功的選題。

媽媽終於聽出不對。

“你又在拍？”

“嬌嬌，快關掉。”

林嬌不耐煩地皺起眉。

“媽，你別添亂。”

“你躺好，臉色越差，網友越容易心軟。”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媽媽怔怔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小女兒。

“你拿我生病拍影片？”

“我這是為了給你治病！”

林嬌壓低聲音。

“你以為住院不要錢嗎？”

“姐姐不肯管，我們只能靠自己。”

她又看向我。

“姐，我也不要求你直接給錢。”

“你只要撤回對我的賠償申請，再配合我拍一個和解影片。”

“我們還是一家人，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媽媽嘴唇發抖。

大概直到此刻，她才親身體會到，被最親近的人當作素材是什麼感覺。

她伸手推開林嬌的手機。

“別拍了。”

“你姐姐婚禮那天，也是這樣求你的吧？”

林嬌的臉色驟然變了。

“媽，你現在怪我？”

“當初不是你說，她是姐姐，就該讓著我嗎？”

“小時候我搶她衣服，你讓我拿。”

“我缺錢，你讓她給。”

“拍婚禮影片，也是你說她不會真生氣。”

“我變成今天這樣，難道不是你教的嗎？”

媽媽整個人僵在病床上。

林嬌卻像終於找到發洩口。

“現在姐姐不管你，你就想把責任全推給我？”

“如果你當初對她好一點，我們至於落到今天嗎？”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張著嘴，卻無法反駁。

因為林嬌說的每一句，都來自她曾經親口講過的道理。

我走過去，按下林嬌手機的結束鍵。

“剛才的直播，我已經錄屏。”

“你繼續利用我的名字編造事實，我會交給律師處理。”

林嬌氣得撲過來，卻被趕來的保安攔住。

媽媽看著她被帶出病房，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晚晚。”

“媽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停在門口。

“你不是今天才做錯。”

“只是今天，承擔錯誤的人終於變成了你。”

我沒有等她回答。

她們母女之間的賬，應該由她們自己清算。

而我已經從那段永無止境的犧牲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