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人世易分_第 10 章 我爸嘆了口氣

第 10 章

我爸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陸時安的頭。

就像當年他還是個窮學生，來我家吃飯時一樣。

“替我，照顧好她。”

我爸說出這句話後，眼神再次變得渙散。

他坐回輪椅上，嘴裡開始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我的心瞬間被撕裂。

“我會的，爸，我會的。”

陸時安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可是我們都知道，已經沒有以後了。

當晚，我開始陷入深度的昏迷。

儀器的報警聲在病房裡此起彼伏。

醫生和護士進進出出，進行著最後的搶救。

陸時安被攔在門外。

隔著玻璃，我看到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死死盯著搶救室的紅燈。

“困了就睡會兒，我守著你。”

這大概是我最後能聽到的一句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陸時安坐在我床邊。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哼著一首歌。

是當年他在學校迎新晚會上，對我唱的那首情歌。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調子也跑得沒邊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不那麼可恨了。

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變得不再重要。

“陸時安。”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握住他的手。

他的歌聲戛然而止。

“我在，璐璐，我在。”

他湊到我面前，緊張地看著我。

“帶我去看煙花。”

我輕聲說。

陸時安愣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好，我們去看煙花。”

他沒有叫醫生，也沒有推輪椅。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從病床上抱起來。

我輕得像一張紙。

他抱著我，走到病房的落地窗前。

楚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等在外面了。

她點燃了那幾根仙女棒。

微弱的火花在漆黑的夜裡閃爍著。

“好看嗎？”

陸時安低頭問我。

我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火花，腦海裡走馬觀花般閃過這短暫的一生。

有爸爸的笑臉，有陸時安曾經的誓言，也有這兩年無盡的痛苦和掙扎。

“好看。”

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陸時安。”

“嗯。”

“照顧好我爸。”

我沒有說我愛你，也沒有說我恨你。

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陸時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抱緊了我。

“我會的。”

他哽咽著回答。

“我會把他當成親生父親一樣照顧。”

“韓潞，你別怕，黃泉路冷，你走慢點，我很快就來找你。”

我沒有力氣再回答他了。

眼前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耳邊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我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終於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落回了地面。

徹底的解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