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人世易分_第 4 章 道歉

煙花易冷,人世易分發布時間:2026-10-03作者:溪言

第 4 章

“道歉?”

我看著陸時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我爸病了,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他只記得你愛吃這家的綠豆糕,走了一下午才走到這裡。”

我指著地上的碎糕點,聲音發抖。

“你讓他給你道歉?”

陸時安順著我的手指看下去。

那盒綠豆糕早就被泥水浸透了,爛成一灘糊狀物。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卻很快被冷酷壓下。

“他記不記得,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移開視線,語氣不耐。

“韓潞,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搬出過去,我就會心軟?”

“兩年前你走得那麼決絕,現在裝什麼深情?”

“把這裡弄乾淨,別髒了我的地界。”

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咬住下唇。

鐵鏽味再次在口腔裡蔓延。

我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把地上沾著泥水的綠豆糕捧起來,裝回紙盒裡。

我爸呆呆地看著我。

“璐璐,小安不吃了嗎?”

我強忍著眼淚,搖搖頭。

“不吃了,爸,他早就不吃這些了。”

我扶著我爸站起來。

剛要走,裴昭突然從後面走過來,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

“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我本來就虛弱,被他這麼一撞,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璐璐!”

我爸嚇得大叫起來。

口袋裡的東西隨著我摔倒的動作,掉出來散了一地。

幾板沒有任何標籤的止痛藥。

還有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那是我的診斷書!

我顧不上身上的疼,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撿起那張紙。

一隻擦得鋥亮的皮鞋搶先一步踩在了紙上。

陸時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腳尖碾了碾。

“什麼東西,藏得這麼緊?”

他冷笑一聲。

“又是哪個野男人寫給你的情書,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合同?”

我抬頭看著他,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緊了我的心臟。

不能讓他看到。

絕對不能。

“還給我!”

我伸手去推他的鞋,指甲在柏油路上摳出幾道血絲。

“陸時安,你把腳挪開!”

陸時安看著我這副發瘋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不僅沒有挪開,反而彎下腰,準備把那張紙撿起來。

“時安!”

楚芷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韓小姐好像流血了。”

陸時安的動作頓住,目光下移。

我的鼻血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滴在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晚期胃癌引發的凝血功能障礙,讓我連止血都做不到。

我趁他愣神的瞬間,猛地抽出那張紙,死死攥在手心裡。

隨便抓起地上的止痛藥,塞進口袋。

“爸,走。”

我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拉著我爸就往外跑。

我不敢回頭,不敢看陸時安的表情。

只想逃離這裡,逃得遠遠的。

回到出租屋,我整個人徹底虛脫,倒在床上。

診斷書被我捏得全是汗水和血跡。

我把它鎖進抽屜的最深處。

這個秘密,必須跟著我一起進棺材。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病情急劇惡化。

吃什麼吐什麼,連喝水都會引發劇烈的胃痙攣。

我只能靠著廉價的止痛藥吊著一口氣。

康復中心那邊傳來了噩耗。

長恆集團正式接管康復中心後,下達了第一條整改指令:

清理所有拖欠過費用的病患,將特需病房留給有需要的VIP客戶。

我爸首當其衝。

護士長在電話裡哭著對我說:

“韓小姐,快來吧,保安已經把你父親的行李扔出來了。”

我趕到康復中心時,我爸正坐在輪椅上,被幾個保安推到了大門外。

天正下著大雨。

我爸身上連件雨衣都沒有,凍得瑟瑟發抖。

“你們幹什麼!我交過錢了!”

我衝上去,死死護住輪椅。

“抱歉韓小姐,這是陸總親自下的指令。”

保安隊長面無表情。

“陸總說,那個位置,要留給楚小姐的奶奶。”

我渾身冰涼。

他為了討好楚芷,就要把我爸往死裡逼。

“我要見陸時安。”

我淋著雨,聲音嘶啞。

“陸總不在。”

“他去哪了?!”

“陸總陪楚小姐在對面長恒大廈看試穿婚紗。”

婚紗。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他要結婚了。

跟別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推著我爸,一步步朝對面的大廈走去。

大廳裡,陸時安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楚芷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站在落地鏡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我推著輪椅走進去。

水漬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陸時安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誰放她進來的?”

他站起身,語氣森寒。

“陸時安。”

我沒有管保安的拉扯,直直地看著他。

“把床位還給我爸。”

“那是楚奶奶的床位。”陸時安冷冷地說。

“我交了錢的!五萬塊!”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五萬是施捨,不是買賣。”

陸時安走到我面前,眼神比刀鋒還要冷厲。

“韓潞,你還不明白嗎?在這個城市,只要我說不,你連個狗窩都找不到。”

“你要我怎麼做?”

我看著他,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你要怎麼折磨我都行,放過我爸。”

陸時安死死盯著我。

“跪下。”

他指著地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是個嫌貧愛富的賤人,說你後悔了。”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楚芷提起裙襬,有些不忍地拉了拉陸時安的袖子。

“時安,算了吧。”

“閉嘴。”陸時安沒有看她,眼睛一直鎖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

曾經那個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孩,如今成了親手拿刀剜我心的人。

“好。”

我輕聲說。

我彎下膝蓋,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是個嫌貧愛富的賤人。”

“我後悔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吐血。

陸時安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看著我跪在地上,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沒有快感。

只有一種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暴躁。

“滾。”

他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床位還你,滾出我的視線,永遠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機械地站起來,推著我爸轉身。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胃裡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種痛,像是有人用手生生絞斷了我的腸子。

我眼前一黑,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砰”的一聲。

我連人帶輪椅摔在了地上。

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來,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地板。

周圍響起一陣尖叫。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秒。

我看到楚芷驚恐地指著我掉在地上的那張紙。

剛才那一摔,那張被我藏在最深處的診斷書,滑了出來。

鮮紅的印章在白紙上格外刺眼。

“陸時安......”

楚芷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和顫抖,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

“她不是嫌貧愛富......”

“她得的是胃癌晚期,兩年前就確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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