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人世易分_第 2 章 她要是不喝

煙花易冷,人世易分發布時間:2026-10-03作者:溪言

第 2 章

“她要是不喝,我來替她喝吧。”

楚芷突然開口。

她伸手去拿那瓶酒,眼神里透著幾分不忍。

陸時安按住她的手腕。

“你身體不好,別碰這些。”

他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責備的寵溺。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手。

胃裡的痛覺似乎蔓延到了心臟。

原來他還會關心別人身體不好。

“韓潞,不喝就滾。”

裴昭在旁邊起鬨。

“時安能給你這個機會,都是念在舊情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盯著那瓶酒。

五萬三千塊。

能買我爸一個月的安穩,也能買我一個月的續命藥。

我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握住酒瓶。

冰涼的玻璃刺痛了我的掌心。

陸時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大概以為我會拒絕,會求饒。

我拔下瓶塞,沒有倒進杯子,直接仰起頭對準瓶口。

辛辣的液體像一團火,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劇痛瞬間炸開。

我渾身都在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能停。

停下來,我爸就會被趕出康復中心。

我死死抓著瓶身,任憑烈酒灌進喉嚨。

一半喝了下去,一半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弄髒了我的內搭。

“夠了。”

陸時安突然出聲。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停下來,放下酒瓶。

胃裡翻江倒海,疼得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血吐出來。

“簽字吧。”

我強撐著站在他面前,把補助基金的申請表推過去。

陸時安沒有看那張表。

他死死盯著我蒼白的臉,下頜線緊繃著。

“你就這麼缺錢?”

“是。”

我沒有一絲猶豫。

“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我。

“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

“陸總當年不也是因為沒錢,才會被人看不起嗎。”

我故意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當年他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連他父母都罵他是個廢物。

是我打著三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把賺來的錢全填進他的無底洞。

後來他成功了。

我卻確診了胃癌。

我不能讓他知道真相。

不能讓他覺得他欠我一條命。

陸時安的臉色果然變了。

他眼底的最後一絲波瀾化為徹骨的冷意。

“好。”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申請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

他把表甩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拿著你的錢,滾。”

我蹲下身,撿起那張表。

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把表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進大衣口袋。

“謝謝陸總。”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胃裡就像有成千上萬根針在扎。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楚芷的聲音。

“時安,她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要不要叫個人去看看?”

“管她去死。”

陸時安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關上門,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順著走廊走了沒幾步,我再也撐不住,扶著牆彎下腰。

一口黑血直接嘔了出來。

濺在君悅酒店昂貴的地毯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袖子胡亂擦去嘴角的血跡。

保潔阿姨正好推著車過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沒事。”

我啞著嗓子回答。

“對不起,弄髒了地毯,我會賠的。”

“哎喲,賠什麼賠,你這臉白得跟紙一樣,快去醫院吧。”

我搖搖頭。

我不能去醫院。

去醫院又要花錢。

我扶著牆,慢慢挪進電梯。

出了酒店,冷風一吹,我凍得直打哆嗦。

打車太貴了。

我走到公交站牌下,坐在長椅上等末班車。

雨夾雪慢慢飄了下來。

我把大衣裹緊,把那張申請表捂在胸口。

有了這張表,我爸下個月就安全了。

至於我。

醫生說,就算堅持吃藥,最多也就剩三個月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口等紅燈。

車窗降下一半,陸時安的側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裡。

楚芷坐在副駕駛,正側著頭跟他說些什麼。

我把頭埋得更低,不想讓他看見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綠燈亮起。

邁巴赫絕塵而去。

濺起的水花打在我的小腿上,冰涼刺骨。

第二天一早。

我拿著申請表去康復中心財務處。

財務科長看了一眼表上的簽名,又看了一眼系統。

“韓小姐,這份申請表作廢了。”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陸總今早剛下的通知。”

財務科長把表退還給我。

“中心所有的慈善補助專案全部暫停整頓。”

“這上面有他的簽字。”

我指著陸時安的名字,手指發顫。

“簽名是真的,但規定也是真的。”

科長語氣冷淡。

“韓小姐,如果今天下午之前還不補齊欠款,我們只能請你父親出院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騙了我。

他只是想看我像個小丑一樣,為了錢連尊嚴和命都不要。

看完笑話,再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希望踩碎。

我轉身衝出財務處,撥通了陸時安的電話。

這次他接得很快。

“陸時安,你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絕望而發抖。

“字是你籤的,你憑什麼反悔?”

電話裡傳來他輕描淡寫的聲音。

“我反悔了嗎?”

他說。

“我只答應簽字,沒答應一定會發錢。”

“韓潞,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兩年前那個任你拿捏的傻子?”

“陸時安!”

我咬著牙,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算我求你,我爸真的不能離開康復中心。”

“求我?”

他冷笑。

“電話裡求可沒誠意。”

“我現在在長恒大廈一樓大廳。”

“你要是能從大門一路跪到我專用電梯前。”

“我就把那五萬塊錢施捨給你。”

“你瘋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是,我是瘋了。”

陸時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痛快。

“從你為了錢跟別人上床那天起,我就瘋了。”

“給你半個小時,過期不候。”

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

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我爸正坐在輪椅上,痴痴地看著窗外的一隻麻雀。

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卻還記得每天把食堂發的蘋果留給我。

我擦乾眼淚,走出康復中心。

長恒大廈。

本市最繁華的商務中心。

正值午休時間,大廳里人來人往。

我走到旋轉門外。

保安走過來攔我。

“小姐,請出示通行證。”

我看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慢慢彎下膝蓋。

撲通一聲。

我跪在了地上。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一樣射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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