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人世易分_第 5 章 陸時安猛地回過頭
第 5 章
陸時安猛地回過頭。
那張沾著泥汙和血跡的診斷書,在空調冷風裡微微發抖。
陸時安的腳步停住了。
他像是突然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爸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嗚咽聲。
“你胡說什麼?”
陸時安的聲音乾澀得發緊,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楚芷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輕飄飄的紙。
她紅著眼眶,跌跌撞撞地走到陸時安面前,把診斷書遞給他。
“日期是兩年前的十月十二日。”
楚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是......你跟我說,她跟你提分手的那天。”
陸時安沒有接那張紙。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診斷書最下方的結論上。
【胃惡性腫瘤(晚期),建議保守治療。】
黑色的字型,像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不可能。”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沙發邊緣,差點摔倒。
“這又是她的把戲。”
他神經質地笑了一聲,眼眶卻在一瞬間逼得猩紅。
“韓潞最會騙人了,她肯定是隨便找了個假證來騙我......”
他一邊說,一邊大步朝我走過來。
“韓潞,你起來。”
他蹲在我身邊,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別裝死,你給我起來說清楚,那個男人呢?你不是跟他走了嗎?”
他的手剛碰到我,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和雨水浸透了,冷得像一塊冰。
大口的鮮血還在從我嘴角湧出來,染紅了他純白的手工襯衫。
我閉著眼,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很累。
真的太累了。
把秘密藏了兩年,撐著這副破敗的身體活了兩年,現在終於不用再瞞了。
“時安!她沒呼吸了!”
楚芷在一旁尖叫。
陸時安終於崩潰了。
他瘋了一樣把我從地上抱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他死死按住我流血的嘴角,試圖堵住那些不斷湧出的生命。
“韓潞,我不准你死。”
“你聽見沒有?你不準死!”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雨夜。
搶救室門外的紅燈亮起。
陸時安渾身是血地站在走廊裡,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裴昭接到訊息趕來,看到這一幕,嚇得不敢說話。
“時安,她......”
“滾。”
陸時安沒有回頭,只吐出一個字。
裴昭嚥了口唾沫。
“不是,我都聽說了,她那病肯定是騙人的,她這種女人什麼做不出來......”
“砰!”
陸時安猛地轉身,一拳砸在裴昭臉上。
裴昭直接被砸倒在地,嘴角流出血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時安。
陸時安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按在牆上,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她沒騙我。”
陸時安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從來沒騙過我。”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醫生拿著一份檔案走出來,神色凝重。
“誰是病人家屬?”
陸時安猛地鬆開裴昭,衝了過去。
“我是!我是她未婚夫!”
醫生看了他一眼。
“病人送來得太晚了,胃部大面積出血,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器官。”
“我們現在只能盡力維持她的生命體徵,但......”
醫生頓了頓,把手裡的檔案遞過去。
“病人之前在系統裡簽署過《放棄搶救同意書》,如果發生心跳驟停,她拒絕任何有創搶救。”
陸時安死死盯著那份同意書上的簽名。
韓潞。
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決絕。
“我不簽字。”
陸時安一把推開那份檔案。
“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好的藥,把全城最好的專家都叫來!”
“救她!必須救她!”
醫生嘆了口氣。
“陸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她這個身體狀況,再做手術或者插管,只會增加她死前的痛苦。”
“她扛了兩年的晚期癌症,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
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陸時安最後的自欺欺人。
他靠在牆上,慢慢滑跪在地上。
雙手痛苦地插進頭髮裡。
兩年來,他一直以為她在別人懷裡享福。
他恨她,怨她,用盡一切手段折磨她。
他逼她喝酒,逼她下跪,逼她叼起地上的鈔票。
他甚至把她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父親趕到雨裡。
原來,那都是她在拼了命地苟延殘喘。
她一個人,拖著病入膏肓的身體,照顧著痴呆的父親,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爛掉。
而他,就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走廊裡迴盪著陸時安絕望而淒厲的嘶吼聲。
像是一隻被生生挖出心臟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