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埋舊骨,侯門葬驚枝_第 2 章 第一天
第 2 章
第一天,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普通的藥已經止不住我咳血了。
雲苓紅著眼眶,替我將賬本一本本壘在桌上。
沈婉音來了。
她帶著一幫丫鬟,浩浩蕩蕩地進了我的院子。
“妹妹這院子,倒是比我以前住的還要寬敞。”
她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上,打量著四周。
“姐姐來做什麼?”我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懷安說,你三天後就要走了。”
“侯府的中饋不能一日無主,我是來拿對牌的。”
雲苓氣憤地上前一步。
“大小姐,夫人還在呢。”
沈婉音冷笑一聲。
“一個假冒的侯夫人,也配叫夫人?”
“我在外頭風餐露宿,受盡白眼,你卻在這裡錦衣玉食。”
“如今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有什麼不樂意的?”
我示意雲苓退下,把鑰匙推了過去。
“都在這兒了。”
沈婉音拿了鑰匙,卻不走。
她走到我的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那件雪狐大氅,是懷安前年親自去圍場打來的吧?”
“這顏色配我正好,來人,收起來。”
雲苓急了,擋在櫃子前。
“這是侯爺特意給夫人做的。”
“夫人畏寒,沒有這大氅怎麼過冬。”
沈婉音臉色一沉。
“滾開。”
“啪”的一聲脆響,她一巴掌扇在雲苓臉上。
“一個賤婢,也敢攔我?”
“你這主子馬上就是個死人了,她還要什麼大氅?”
我走過去,將雲苓拉到身後。
“東西你拿走。”
“別碰我的人。”
沈婉音得意地笑了。
“這才對嘛。”
“妹妹就該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個庶女,天生就該被我踩在腳底下。”
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
“沈老爺、沈夫人到。”
我的父親和嫡母走了進來。
他們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沈婉音。
“哎喲,我的心肝兒,在這兒可受委屈了?”嫡母拉著沈婉音的手。
“娘,妹妹不肯把東西交給我呢。”沈婉音撒嬌。
父親沉下臉,轉頭看向我。
“驚枝,你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你姐姐吃了那麼多苦,你身為妹妹,難道不該補償她嗎?”
我看著這對偏心到極致的父母。
“補償?”
“當年是她自己放火逃跑的,憑什麼要我來補償?”
“啪。”
父親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的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逆女。”
“若不是你姐姐當年離開,你能當上這定西侯夫人?”
“你享了八年的福,如今還敢頂嘴。”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沒有流淚。
“是,我享了福。”
“那你們今日來,就是為了看我這死人最後一眼的嗎?”
嫡母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襬。
“我們是來跟侯爺商議婉音的婚事的。”
“你早點騰出位置,別耽誤了你姐姐的吉時。”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好。”
“你們放心,我一定不會耽誤她。”
父親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你向來懂事。”
“等你去了江南,隱姓埋名,沈家還會按月給你寄銀子。”
“就當是全了我們父女一場的緣分。”
緣分。
我只覺得這兩個字無比諷刺。
我八歲那年,生母病重,連請大夫的幾錢銀子都沒有。
我在雪地裡給他們磕頭,他們只說後宅規矩不能破。
如今,他們卻來跟我談緣分。
沈婉音抱著大氅,挽住嫡母的胳膊。
“爹,娘,我們去前廳等懷安吧。”
“這屋子裡一股子藥味,燻得我頭疼。”
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走了出去。
彷彿我真的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雲苓捂著腫脹的臉,跪在我腳邊泣不成聲。
“夫人,您為什麼不告訴他們?”
我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
“告訴他們什麼?”
“告訴他們我也快死了嗎?”
“那他們只會更高興,連江南的宅子和銀子都省了。”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枯樹。
“去把那幅繡了一半的屏風剪了吧。”
“那是侯爺最喜歡的陣法圖。”
“我留不住的人,我的東西也不必留給他。”
雲苓咬著唇,拿起了剪刀。
刺啦一聲。
精美的絲綢裂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