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冷麵將軍說情話_第6章 我抱出舊賬冊
我抱出舊賬冊,站到門口:
「既然要算,就把賬算明白。」
我翻開第一頁:
「去年三月,王家四姑娘被未婚夫打傷。我收八十文,替她寫退親文書,又陪她去衙門。她如今在槐樹村成家,日子安穩。」
再翻一頁:
「五月,城西劉嫂子的丈夫與寡嫂有私,還拿刀威脅她。我收一百二十文,幫她和離。如今她賣豆腐養活自己。」
我又念出顧家表姑娘那一筆:
「她兩次被打,逃到城南求助。我收三兩,寫了退親書。她現在在靜雲庵教孩子識字。」
我合上賬冊:
「我靠筆墨掙錢,每一文都有出處。誰能找出一樁昧良心的事,我當眾給大家賠禮道歉。」
人群安靜下來。
20.
柳妙娘從人群后擠出來:
「話說的好聽,不代表你這個人就清清白白了。你敢說自己沒有借做媒勾引裴將軍?」
我笑了一聲:
「我同裴硯如何,與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他夫人。」
四周頓時爆出笑聲。
柳妙娘惱羞成怒:
「你這種出身,也妄想進將軍府?」
我還沒回答,巷口響起急促馬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裴硯翻身?馬,徑直來到我身邊。
柳妙娘搶先開口:
「裴將軍,您別這樣看我。我說的是事實,蘇綰就是個......」
裴硯沒有理她,只問我:
「傷著沒有?」
「沒有,我正準備講道理呢。」
裴硯問我是否已經講清,我告訴他,還差最後一位。
他這才轉向柳妙娘:
「周家庶女。」
柳妙娘臉上的得意一下沒了,失聲問將軍說的是什麼。
「半年前,你替周家做假婚書,把庶女強許給年過五旬的鹽商。她逃走後,你又誣告她私逃,害她受刑入獄。
」
「我只是照周家的意思辦事。」
「翰墨齋偽造婚書的證據,已經送進京兆府。」
柳妙娘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
「將軍饒命!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兩個衙役從人群外進來,將她押走。
裴硯環視眾人:
「蘇綰寫過的每份文書,官府都已核過。再有人憑空汙衊,我會請他到堂上把話重說一遍。」
人群譁然,隨後也很快散了,鋪前終於恢復清靜。
裴硯並非憑空帶來證據。
那位周家庶女受刑後,他讓人查過婚書印記,又從鹽商和周家經手人處核出了銀錢往來。
柳妙娘借替人代筆的便利偽造婚約,害的人不止這一個。
衙役早在巷外等候。
真相揭開後,方才罵得最兇的人此時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21.
我望著裴硯,鼻尖發酸:
「你不是在城外操練嗎?」
「收到訊息便趕回來了。」
我含淚笑了:
「你總這樣護著我,往後怎麼辦?」
他答得毫不遲疑:
「當然是要護一輩子了。」
我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下來,他立刻慌了:
「哪裡疼?」
「不疼,我是高興的。」
「高興為何要哭?」
「這門學問教你學一輩子你也未必會。」
柳妙娘被查辦後,流言很快消散。
那晚我夢見父親。
小時候,他曾抱我坐在櫃檯前,握著我的手寫下蘇綰二字,說書鋪是我的根,有根便不怕去遠處。
我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
第二日裴硯來,我鄭重告訴他:
「成親以後,書鋪不能關。」
「我從未想過讓你關門。」
「可裴家是將軍府,將軍夫人還在街巷做生意,傳出去......」
「那便讓他們知道,我娶了個能養活自己的夫人,多厲害啊。」
「府裡的規矩呢?」
「你照舊寫信,我照舊當差,互不耽誤。」
「你真不介意?」
裴硯握住我的手:
「蘇綰,我要的是你,是你這個完整的人,包括你的事業。」
我眼淚又掉下來:
「裴硯,你何時學得這麼會說話......」
他認真回答:
「先生教的。」
我邊哭邊笑:
「我可沒教這麼肉麻的話。」
「那算我自學成才嗎?」
22.
又隔三日,裴硯沒有露面。
第四日清早,我開門看見一匹黑馬系在鋪外,鞍邊掛著紅漆封口的文書。
展開後,第一行寫著:求娶蘇綰約法。
一、裴硯願娶蘇綰,此心不改。
二、婚後府中諸事共同商量,不以軍令壓人。
三、綰言書鋪照常開門,若再有人生事,一律由裴硯處理。
四、蘇綰所得歸自己保管,裴硯俸祿按月交家。
五、做錯事情須聽蘇綰指出,不頂嘴,不冷戰。
六、每天備松子糖,若惹她生氣,另加一包。
七、以上條款今日生效,若有違背,任憑處置。
我看著那幾行歪字,眼淚掉下來,嘴上卻罵:
「誰家求親還要立軍令狀的啊?」
身後有人說:
「這不是軍令。」
我回頭,裴硯正從巷口走來。
他停在面前:
「是給你的承諾。」
我盯著他問:
「這當真算求親?」
我把文書舉起來:
「裴大將軍,不是我說,這字未免太難看。」
「往後你教我。」
「教字也要收錢哦。」
「拿一生來付,可夠?」
我瞪他:
「最近這些話從哪裡學的?」
「你冊子第三條。」
我把卷邊輕輕撫平:
「裴硯,以後別再去相看。」
「不去了。」
「理由呢?」
他俯身靠近:
「因為我只想對一個人說那句話。」
我故意追問:
「哪句?」
「蘇綰,我心悅你。」
清晨的風穿過巷口,我手裡握著這份笨拙又鄭重的求親文書,踮腳在他耳邊回答:
「成交。」
次日我去將軍府,裴老夫人把我拉到身邊:
「聘禮單已經備好,你再看看缺什麼。」
我說:
「老夫人做主便好。」
她朝兒子擺手:
「還站著做什麼,去取來。
」
裴硯應聲:
「這就去。」
我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冷麵將軍聽人使喚的樣子也很順眼。
老夫人拉著我坐下來,親切的拍著我的手,眼底難藏笑意:
「以後這府上啊,總算是有人能管得住他了。」
三日後,綰言書鋪門前多了一塊新匾。
烏木底,鎏金字:綰言書鋪。
落款歪歪扭扭,只刻著三個小字:裴硯題。
我站在門前仰頭看著,笑得眼眶都發熱。
不愧是個武將,字是真醜啊。
可這一生,我蘇綰就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