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冷麵將軍說情話_第3章 這種尋常安靜
這種尋常安靜,反而像我們已經這樣相處過很久。
9.
我嘴裡含著粥,含糊問道:
「冊子裡的話背完了嗎?」
裴硯合起軍報:
「都記住了。」
「你......一夜把八十餘條全記住了?」
他把冊子推給我,讓我隨意考問。
我放下碗,隨手抽出一條來考他:
「姑娘問你為何遲遲未娶,你如何回答?」
他道:
「多年守邊,無暇顧及婚事。若有幸遇到合適的人,我會認真待她。」
我一拍桌子叫好:
「意思對了!但說到最後一句時,眼神要真誠一點,語氣要婉轉一點,別太?板。」
「要怎麼說?」
「看著對方,眼裡帶些笑意。」
他又問,眼裡的笑究竟該是什麼樣。
我往前湊近一點,親自示範給他看:
「就是這樣,眼睛看著對方,神情別繃著。」
裴硯依言盯著我,目光直接得過分。
我忽然繃不住表情,呼吸也跟著亂了。
我先往後退:
「會了嗎?」
「會了。」
「那做一遍。」
他仍看著我,眸色沉靜,像有話壓在深處。
我趕緊端起粥碗:
「......算你通過了。」
「蘇綰。」
「怎麼?」
「你的臉紅了。」
我捂住兩頰:
「是粥太熱了。」
他瞥一眼已經涼透的碗:
「是嗎?」
「有些事看明白就行了,不非要講出來。」
「記住了。」
我剛鬆氣,他又補道:「那下回我不說了。」
我惱得問他,難道還盼著有下回。
他眼裡閃過一點笑,我只好埋頭繼續吃,免得讓他看見我更紅的臉。
10.
當天下午,我給他講如何送姑娘禮物,說得口乾舌燥,還舉了十幾個例子。
珠釵表示欣賞容貌,香囊表示掛念,繡帕則是貼身心意。
裴硯聽完卻問:
「為何不送一把趁手的刀?」
我幾乎想拿硯臺砸他:
「姑娘又不是你麾下的兵,送刀作甚!」
「能防身的東西,比釵子有用。」
「禮物先得合收禮人的心意。」
他沉思片刻:
「若是你,想收什麼?」
「我?」
「對。」
他問得像是隨口一提,眼睛卻直直盯著我。
我摸了摸鼻尖:
「我......現在只想拿到二百兩。」
「除此之外?」
「沒了。」
「好。」
隔日,裴硯送了我一把匕首。
刀鞘烏黑,匕首小巧鋒利,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柄尾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綰字。
我來回摸那道刻痕:
「你刻的?」
「嗯,昨夜才刻好。」
「一晚上都在弄這個?」
「又不費事。」
我抽刀試了試,鋒刃映出亮光,分明花了不少心思。
「裴硯,送禮還有最要緊的一條,我沒講。」
他抬眼:
「哪一條?」
「得送到人心裡。」
「那這個禮物送到了嗎?」
我故意問: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歡?」
裴硯果然追問:
「你喜歡嗎?」
我把匕首收回鞘中,故意淡淡道:
「勉強吧。」
「那便好。」
他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看兵書,可我分明看見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這個人近來似乎越來越愛笑了,只是他自己從不承認。
11.
日子一天天過去,裴硯來書坊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上課,有時什麼都不學,就坐在窗邊看兵書。
我忙我的,他看他的,誰都不開口也不覺得悶。
偶爾我抬起頭,會發現他正在看我。
被我撞見後,他也不躲,大大方方收回視線,反倒是我像做了虧心事一樣手忙腳亂。
陳嬸送菜時把我拉到一旁:
「那位將軍怎麼日日都在?」
我板著臉:
「來學說話。」
「哪有學生不看書,光看先生?」
「他什麼時候光看我了?」
陳嬸笑起來:
「你還替他遮。那眼神不像聽課,像挑中了媳婦。」
我險些碰翻茶壺:
「嬸子,別瞎說。」
她走後,我關好門,回頭便見裴硯在看我。
我先發制人:
「看什麼?」
他慢慢重複:
「挑中媳婦。」
我問他是不是全聽見了。
「聽見了。」
「聽見也不許學。」
「為何?」
我指著他:
「你就是分不清哪些話該出口。」
「我只是不想騙你。」
又是這句,我頓時沒了力氣:
「你繼續看書吧。」
過了一會兒,我說:
「明日去棲霞寺,你要見兵部尚書的外甥女顧姑娘。」
「是你安排的?」
「顧家遞了帖子,我看條件合適。」
「你想讓我去?」
我捏緊十兩辛苦費,強笑道:
「當然。她知禮信佛,與你正相配。」
裴硯盯了我一會兒,只答:
「好。」
顧家主動遞來帖子時,我確實高興過。
顧姑娘知書達理,家世也與將軍府相當,更重要的是,她給的十兩辛苦費能讓我少熬許多夜。
可帖子應下以後,我看裴硯坐在窗邊,心裡又像壓了東西。
我告訴自己,先生替學生尋到良緣,本就該歡喜。
只是心中難免生出許多酸澀感。
12.
次日,我陪裴硯去了棲霞寺。
顧姑娘很溫柔,說話細聲細氣,見面先問:
「裴將軍也敬佛嗎?」
裴硯道:「不信。」
我腳下一晃,差點撞到香爐。
顧姑娘倒笑了:「將軍坦率。那您信什麼?」
「信自己手裡的刀,也信和我一起上陣的隊友。」
我連咳數聲。
裴硯側頭問我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山風嗆著了,你們繼續。」
顧姑娘掩唇看我:
「蘇姑娘同將軍很熟?」
我連忙擺手,說我們只算師生。
顧姑娘隨即問起我教的是什麼課。
我正為難,裴硯已經回答:
「她教我如何與姑娘相處。」
我閉了閉眼,恨不得鑽進石縫。
顧姑娘卻認真道:
「那真是難為蘇姑娘了。」
我答得直白,說不算辛苦,畢竟收了銀子。
她笑意更深,隨後邀裴硯去後院走走。
我遠遠跟著,看兩人的背影並排落在青石路上,心裡像塞進一把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