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被毀,我用十九年送她入獄_第 1 章 十三歲
第 1 章
十三歲,班主任在全年級家長會上唸了我的日記。
她說這是心理隱患排查,需要公開討論。
日記裡寫的是我媽酗酒打我的事。
禮堂裡,充斥著笑聲,嘆氣聲和竊竊私語。
我媽當場扇了我一巴掌,說我編故事丟她的臉。
班主任站在臺上,表情悲憫又體面:
“這孩子心理有問題,建議家長儘早干預。”
沒有人問我那些傷疤是不是真的。
我被轉學三次,每一次檔案裡都跟著一句。
“該生存在嚴重心理問題”。
後來我考上政法大學,畢業後輾轉基層,辦了九年未成年人保護案件。
三十二歲,我被任命為教育巡查專員。
上任第一個案子,是一所中學的教師侵害學生事件。
舉報材料最後一頁,附著校長的求情信。
校長的名字,我盯了很久。
就是當年那個班主任。
她升得很高,履歷光鮮,年年師德標兵。
她託人帶話,說想約我私下聊聊,語氣還是那麼熟悉:
“那孩子有心理問題,鬧大了對她也不好。”
我把求情信放進碎紙機,對調查組說:
“所有涉事人員,列作重點監察物件。”
......
“陳專員,您初來乍到,可能不太瞭解底層的教學難處。”
李茹冰端著青花瓷茶杯,語氣溫和。
她坐在明德中學校長室的真皮沙發上。
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我坐在她對面,沒看那杯冒著熱氣的普洱。
“舉報材料裡提到,高二三班林曉曉在三個月內,被班主任王振帶入器材室七次。”
我說得很慢,不帶任何情緒。
李茹冰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孩子的話,作不得準的。”
她傾過身子,聲音壓低。
“林曉曉父母離異,平時就少管教,她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我盯著她眼角的細紋。
歲月對她很寬容,那副悲憫又體面的神態,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樣。
“王老師是省裡的優秀教師,平時對學生要求嚴厲了些。”
“這孩子產生逆反心理,就開始編造一些荒唐的謊言。”
李茹冰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外行。
“陳專員,十五六歲的女孩,正是虛榮心強、喜歡引人注意的年紀。”
“一旦鬧大,王老師的名譽毀了不說,林曉曉以後的路也就斷了。”
我翻開手裡的案卷。
“林曉曉的就診記錄顯示,她上週在市醫院開了重度抑鬱的藥。”
李茹冰立刻接話。
“這恰恰證明了她精神狀態不穩定啊。”
她理直氣壯。
“一個精神恍惚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怎麼能當做呈堂證供?”
我合上卷宗。
沒有接她的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操場上,傳來學生們做課間操的聲音。
十九年前。
也是這樣吵鬧的下課鈴聲。
我站在走廊罰站,身上穿著不合體的舊校服。
校服底下,是被我媽用衣架抽出來的紅痕。
李茹冰當時還只是個班主任。
她拿著我的日記本從辦公室走出來,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陳默,老師是為了你好。”
“有病,就得治。”
那天晚上,我媽把我拽回家,在客廳裡砸爛了三個啤酒瓶。
碎玻璃扎進我的膝蓋。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下賤,罵我丟了她的臉。
而第二天,李茹冰在全班同學面前,再次用那種悲憫的語氣。
宣佈我需要停課治療。
沒有人問過我一句,到底疼不疼。
“陳專員?”
李茹冰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微微皺著眉,似乎對我長時間的沉默感到不滿。
“我們學校一直是市裡的標杆,馬上就要進行示範校複評了。”
“這種無中生有的事,我不希望影響到學校的大局。”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暗示。
“省廳的高廳長,前天還打電話過問過複評的事。”
我看著她。
手指在案卷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林曉曉現在在哪裡?”
李茹冰的神色冷了下來。
“她在家裡休養。我已經讓心理老師去跟進了。”
我說:“我要見她。”
李茹冰靠回沙發背上,嘴角的笑意徹底收斂。
“陳專員,您這是執意要把一個生病的孩子往絕路上逼嗎?”
我站起身。
撫平制服上的褶皺。
“逼她的不是我。”
李茹冰沒有起身送我。
她坐在那裡,看著我的背影。
“陳專員,太固執的人,在基層是吃不開的。”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了出去。
調查組的助理小劉在走廊等我。
他壓低聲音。
“專員,王振請了病假,今天沒來學校。”
我點點頭。
“去林曉曉家。”
李茹冰以為她還能像從前一樣,用一句“心理問題”就抹殺所有的罪惡。
她太習慣高高在上了。
習慣到根本沒有認出。
當年那個被她毀掉一生的女孩,現在就站在她面前。
走下樓梯時,小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校長室。
“這位李校長,架子真夠大的。”
我說:“她有她的底氣。”
“那我們還要查嗎?”
我停下腳步。
“查,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