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說要誅我九族,可我是長公主啊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
長公主府比謝家大了三倍。
皇上說長公主府的規制要比照親王規格建,少一塊磚都是工部的過失。
結果宅子建完,我才發現大得過分,走一趟後花園要兩刻鐘。
我嫌累,便把大半個府邸都空著。
阿淮如今十歲,個子躥得飛快,已經到了我的肩膀。
他每隔三天來一趟,名義上是請姑姑教他讀書,實際上是來蹭飯的。
這天,他坐在書案旁,一筆一劃地抄大淵律,才抄了三行便開始走神。
“姑姑,邊關來信了。”
“放桌上。”
“你不看嗎?”
“吃完飯看。”
阿淮把信放下,趴在桌上,用下巴蹭我的袖子。
“我幫你看了。”
“嗯?”
“謝硯死了。”
我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黑色。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夜裡,凍死的。密探說他最後那段時間腦子不太好使,天天在雪地裡用手指寫字。”
“寫什麼?”
阿淮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背一篇課文。
“雨禾,我錯了。寫了滿地,手指頭磨禿了四根,血都凍在雪裡。”
“死的時候眼睛沒閉上。”
屋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有麻雀在廊簷下叫。
阿淮小心看我的臉色。
“姑姑,你難過嗎?”
我把筆擱在筆架上,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漬。
“替我把那封信扔火盆裡。”
阿淮應了一聲,拿起信走到角落,扔進火裡。
火苗舔上紙頁,很快化成了灰。
比三年的婚姻還快。
“沈清寧呢?”我問。
“死得更早,去年的事了。”
阿淮拍著手上的灰走回來。
“聽說在苦役營裡想勾搭牢頭,染了惡疾,沒救過來。”
“嗯。”
“最後扔在亂葬崗了。”
“嗯。”
阿淮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憋不住問:
“姑姑,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有。”
“什麼感覺?”
“餓了。”
他瞪大眼睛。
我站起來,拉了拉領口。
“讓御膳房送一串糖葫蘆過來,要山楂的,不要草莓的,再備一壺碧螺春。”
阿淮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問。
他十歲了,比三年前懂事了一點。
有些人的死,不值得活著的人掉眼淚,這個道理,他大概已經懂了。
糖葫蘆送來的時候,貼身宮女秋棠也跟著進來了。
她端著茶盤,腳步比平時快,臉上的表情憋得辛苦。
“殿下。”
“說。”
她放下茶盤,湊過來壓低聲音。
“京城出大事了。”
“什麼事?”
“今年新科狀元郎柳敬之,昨天被他正室夫人堵在青樓門口了。”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然後呢?”
秋棠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正室從孃家借了十八個幫廚婆子,人手一把剁骨刀,把整條巷子封了。柳敬之從二樓窗戶跳下來跑的,褲子都沒穿......”
“等等。”我放下糖葫蘆,“十八把剁骨刀?”
“十八把,一字排開。據說柳敬之跳窗的時候褲腿掛在窗欄上,在半空蕩了小半刻鐘。”
阿淮在旁邊已經笑趴在桌上了。
“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柳夫人沒追上人,卻從青樓裡搜出七張賣身契,七個外室,全養在不同的巷子裡,最小的那個才十六。”
我把糖葫蘆放回盤子裡,站了起來。
“秋棠。”
“在。”
“常服備好了沒?”
秋棠眨了眨眼。
“殿下要出門?”
“快去換衣裳。”
我扯了根髮帶,隨手把頭髮綁起來,外面罩了件素色斗篷,抬腳就往外走。
阿淮在後面追:
“姑姑,你等等我!”
“你留下抄書。”
“不要,我也要去看!”
秋棠抱著衣服小跑過來:
“殿下,瓜子要帶嗎?”
“帶!炒焦糖的,再拿兩包酸梅。”
長公主府的大門開啟,春天的陽光鋪了滿地。
風裡帶著槐花味,暖烘烘的。
我跨出門檻,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大得過分的宅子。
三年前,我從另一道門裡走出來的時候。
肩上壓著木枷,手掌淌著血,身後跟著一個頭破血流的七歲孩子。
現在木枷沒了,傷也好了,小孩長高了。
我也不疼了。
“備馬!”
阿淮從門裡衝出來,懷裡抱著三包瓜子和兩包酸梅,跑得搖搖晃晃。
“姑姑你慢點,別把我丟下!”
我站在臺階上,笑了一聲。
春光正好。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