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辭舊約，譯盡人間月_第十四章 方若寧走下講台時

第十四章

方若寧走下講臺時，陸嶼舟站在過道盡頭等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遞給她一瓶水。

論壇結束後，兩人沿著特茹河邊走。

黃昏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海鷗在頭頂盤旋。

“剛才那個記者的問題，你回答得很好。”陸嶼舟開口。

“哪句？”

“全部。”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方若寧，我想問你一件事。”

方若寧抬頭。

夕陽的餘暉落在陸嶼舟臉上，他很少這樣認真地看一個人。

“你剛來的時候，林薇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他的聲音很平，

“我當時的想法是，一個為了逃避一段感情而遠走他鄉的人，做不了古籍翻譯。因為古籍翻譯需要心定。”

方若寧沒說話。

“但你不是。”陸嶼舟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在翻譯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在這裡，是因為你屬於這裡。”

他頓了一下：“我在這裡，是因為你在這裡。”

河面上的金色波光盪漾了一下，方若寧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陸嶼舟退後一步，笑了笑，那種很淡但真實的笑容，“但我想讓你知道。”

方若寧看著他的眼睛。

忽然想起那杯在深夜遞來的熱咖啡，想起那句“你可以的”，想起無數個並肩加班的夜晚裡他沉默存在的樣子。

她點了點頭：“好。”

陸嶼舟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好。”方若寧偏過頭看向河面，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表白，我答應了，很難理解嗎？”

陸嶼舟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向河面。

兩人並肩站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但傍晚的風是暖的。

和陸嶼舟在一起後，日子並沒有太大變化。

兩人在辦公室的相處依舊公事公辦，最多是午飯從兩桌併成一桌，下班從各走各路變成一起走一段。

直到那個隨身翻譯的專案找上門來。

客戶是國內一家能源集團，要在里斯本談一筆光伏合作，需要雙語隨身口譯。

方若寧本來不想接。

她最近在準備一個更大的古籍專案，時間排不開。

但對方開出的條件很優厚。

林薇看了一眼客戶資料，倒吸一口氣：

“若寧，這個嚴氏集團，好像就是嚴維安他們家的。”

方若寧拿過資料，翻了翻。

嚴氏能源板塊海外事業部，對接人是嚴維安。

她合上資料夾，沉默了幾秒，把資料夾收進抽屜：

“我是翻譯，翻譯不該挑客戶。”

林薇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三天後，里斯本市中心某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內，方若寧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頭髮低低地挽著，坐在中方代表身側。

門被推開時，她正在調翻譯裝置。

腳步聲由遠及近，熟悉得讓人厭惡。

方若寧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