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辭舊約，譯盡人間月_第十五章 嚴維安站在會議桌對面

第十五章

嚴維安站在會議桌對面，一身黑西裝，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不同了——他看起來瘦了，下頜線更鋒利，眼下有淡淡的青。

他看到方若寧的那一瞬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落座翻開檔案，和身邊的下屬低聲交流了幾句。

整個會議期間，方若寧機械般地切換著雙語，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語氣。

她坐在嚴維安斜對面，離他不到三米，但她一次都沒有正眼看過他。

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

結束後，雙方代表起身握手寒暄，方若寧收拾翻譯裝置準備離開。

一隻手按住了她桌上的資料夾。

“方若寧。”

嚴維安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些，帶著一種被壓制住的什麼情緒。

方若寧抬眼看他，目光禮貌而疏離：“嚴總，裝置要歸還酒店，請鬆手。”

“我們需要談談。”

“嚴總，”方若寧露出職業化的笑，“這是商業場合。如果是翻譯質量的問題，可以聯絡我的公司走正式流程。如果是私事——”

她把資料夾從他手下抽出來。

“我們之間沒有私事。”

嚴維安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堵在那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陸嶼舟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件薄風衣，很自然地搭在方若寧肩上。

“外面起風了。”他說，然後看向嚴維安，微微點頭致意，“嚴總，久仰。”

嚴維安的目光在陸嶼舟和方若寧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

“方若寧，你離開我，就是因為這個人？”

方若寧轉過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嚴維安，我離開你，是因為你在所有人面前，從來沒有選擇過我。”

她把風衣攏了攏，“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她轉身挽住陸嶼舟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

嚴維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晃了晃，慢慢合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剛才按住她資料夾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嚴維安在里斯本待了五天。

合作專案的談判他交給下屬去跟，自己每天坐在酒店頂樓的餐廳裡，面對著特茹河的方向，面前一杯咖啡從熱放到涼透。

他查了陸嶼舟。

資料裡有一張陸嶼舟和方若寧的合照，是論壇那天被當地媒體拍到的。

兩人並肩站在河邊，方若寧仰頭笑著說什麼，陸嶼舟側頭看她，眼神專注。

嚴維安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頁面。

第五天傍晚，他去了方若寧的公司樓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是靠著車門站著，看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里斯本的秋天白天溫暖，傍晚卻冷得快，他穿得單薄，卻不想走。

七點左右，方若寧和陸嶼舟一起下樓。

兩人在樓下分道，陸嶼舟往地鐵站走，方若寧轉身往反方向。

嚴維安迎了上去。

方若寧看到他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像繞開一根電線杆。

“方若寧。”他跟在她身側，“給我五分鐘。”

“不給。”

“就五分鐘。”

她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嚴維安，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要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