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誤君_第7章 阿蘅
「阿蘅，你怎麼會跟到這裡?」
我衝上去抓住他的手，情緒再也壓不住。
「你不是謝家從路邊抱回的嗎?這些牌位是誰?你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話還沒落，殿後便湧出十來名黑衣人。
其中一人把我扯過去，劍鋒貼到我頸邊。
我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住手!」
謝珩奪下長劍，遠遠擲開，又把我護入懷裡。
黑衣人立刻跪下。
「大公子，時候未到，您的身份不能讓外人知曉。」
那聲大公子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用力推搡謝珩。
「他們為什麼這樣叫你?他們是什麼人?」
謝珩讓我先冷靜。
「我為什麼要冷靜?你把真相說清楚，我自然會冷靜!」
他扣住我的雙手，終於朝我吼出答案。
「是謝家!」
這是謝珩第一次對我提高聲音。
我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真正安靜下來。
「謝家與你究竟有什麼關係?」
謝珩低頭看我，手掌輕輕貼上我的臉。
「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謝家將有滅門之禍，父母無力挽回，只能拿假的換真的，把我逐出家門，留下一條命。」
我站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腦子裡只剩下另一個人的名字。
「裴硯知道這件事嗎?」
謝珩遲疑片刻，還是告訴我，裴硯知道。
裴硯替謝家認下血脈，正是為了讓謝珩活下去。
「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急忙掃過殿中所有黑衣人的臉。
「他為何沒有來?」
謝珩把手按在我肩上，沉默地望了我很久。
「他?了，阿蘅。」
我皺起眉，歪著頭看他，像忽然聽不懂人話。
可?口的痛先一步漲起來，直衝到鼻子與眼睛。
我的聲音混在哭聲裡，斷得不成樣子。
「他為什麼要這樣幫你?」
謝珩不停替我擦淚。
「阿蘅，別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
我猛地掙開他的手，聲音幾乎掀翻殿頂。
「我問你，他知不知道你們拿他做了假的繼承人?」
我四處亂找，從旁人腰間拔出一把刀。
刀太沉，我兩隻手才能握穩。
「說實話!你若騙我，我真的會刀了你!」
我不是在嚇唬人。
我無法接受裴硯用自己的命換謝珩活著。
謝珩難過又失望地望著我，片刻後終於開口。
「他全都知道。他若不肯留下，你嫁給我，也會同謝家一起?。」
謝珩轉過身，看向密密麻麻的牌位。
「你可聽過一句話?覆巢之下，復有完卵乎?」
長刀從我手裡重重落地。
白燭越燒越亮，隔著謝珩的身影，我彷彿又看見裴硯走來。
我記起他的痛苦。
「人心本來就會變，除非那個人?了，才會一直停在原處。」
我記起他的野心。
「只要手裡有權，旁的也就不重要了，對不對?」
也記起他最早的真心。
「你難道從沒想過，跟去做我的夫人?」
我望著那張並不存在的臉，哭得再也站不住。
阿硯，我不該走。
無論你後來怎樣傷我，我都不該就那樣跟別人離開。
謝珩伸手抱住我以前，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知覺。
15.
醒過來時，謝珩趴在床邊。
見我睜眼，他立刻端來藥碗。
「你終於醒了。」
他吹了吹藥，又低聲告訴我:「大夫診過脈，你有身孕了。」
我靠在床頭，茫然望著他。
「夫君，我方才做了噩夢，夢見裴硯?了。我們回臨安看一眼，好不好?」
謝珩端碗的手頓住。
「那不是夢，他真的已經?了。
」
他重新把藥送到我嘴邊。
「但我一定會替謝家翻案。眼下你先養好身子，其他事都交給我。」
我看了他一會兒，抬手打翻藥碗。
「我要回臨安。」
謝珩蹲下去，一片片撿起碎瓷。
「現在不能回。」
我不管不顧地下床，他一把攥住我的腳踝。
那力氣大得讓我一步也邁不出去。
「我說你懷孕了，你究竟聽見沒有?」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淚。
「我和這個孩子就在你眼前，你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這是謝珩第一次當著我的面哭。
我卻沒有心軟，只追問最要緊的事。
「謝家的安排，你早就知道嗎?」
謝珩立刻搖頭。
「我不知道。若一開始知情，神色難免露出破綻。」
他努力解釋:「直到舊部找到我，我才弄清前因後果。」
我發出一聲冷笑。
「就算你早知道，如今也不會承認。」
我再也無法相信他。
我當初只從謝珩手裡拿了五十兩，謝家卻拿走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白日夜裡，我眼前全是裴硯。
他愛讀書，也寫得一手好字。
考中秀才那年，他名次最好，人也生得俊，媒人隔幾日便上門一次。
裴硯煩得躲到我家商量。
「阿蘅，我們先把親事定下。等我中舉，立刻成婚，好不好?」
我那時高興得幾乎跳起來。
「外面都說你有了出息，就會嫌棄我。」
其實每有媒人登門，我都要獨自難受一整日。
可我還是相信他。
「幸好你不是那樣的人。」
第一次親他，是我主動湊過去。
裴硯的臉紅得像要滴血。
「阿蘅，我一定娶你。」
我一年又一年地等。
等別人陸續中舉，也等他們上門奚落裴硯。
等媒人告訴我，我這副模樣只會招禍，嫁給無錢無勢的秀才等於害他。
後來有鄉紳看中我，沒有強搶，只耐心點破裴硯為何屢試不中。
等到我覺得我們已經長大，成不成親反而不如他的前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