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誤君_第6章 明明隔着一段距離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我卻像被那一下直接撞透?口。
12.
天色一暗,我看不清裴硯的臉了,只能聽到嗓音,特別清晰。
「她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沒有姓,只有一個小名。她娘見生的是女兒,連襁褓一起扔進井裡,說女兒養大也是賣。是我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所以叫阿蘅。」
他用最輕慢的語氣,把我全部來處剝給謝珩看。
「她今日來找你,同賣自己沒有分別。」
話落之後,四周靜得只剩河水。
謝珩也沒有出聲。
這種時候,誰又知道該說什麼。
裴硯掃過我們,抬腳欲走。
「站住。」
那道聲音從我喉嚨裡出來,卻陌生得不像我的。
裴硯沒有轉身,只問:「你還要鬧什麼?」
夜裡只剩一個模糊背影,我竟怎麼都想不起他的臉。
渾身的血像凍住,?口也沉得喘不過氣。
「把我給你的銀子還來。」
風從河面吹來,新淚壓過舊淚,臉上冷得發木。
我??穩住聲音,只有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先還錢,再走。」
他隔著夜色問:「什麼銀子?」
這一次,我說得十分平穩。
「五十兩。那是我賣身換來的錢,還給我。」
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拿回那五十兩。
裴硯終於一步步走回來。
我重新看見他的眉眼,竟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如今很富有,隨手便從懷裡取出一張五十兩銀票。
遞給我以前,他又看了一眼。
「我早知道,你根本值不了五十兩。」
原來他早就猜到那筆錢的來歷。
我忽然很想笑自己。
可淚水糊了滿臉,嘴角怎麼也抬不起來。
13.
我和謝珩走了。
小船順著河流離開臨安,岸上的燈火漸漸遠去。
謝珩看著我手裡的銀票。
「為何偏偏是五十兩?」
謝珩仍記得當初的條件:「你那時說不要聘禮,只要五十兩現銀。」
我把銀票舉到眼前,慢慢展平。
「二十兩太少,未必能打動人;一百兩太多,我怕你不肯給。想來想去,五十兩正好。」
夜風從水上吹過,小船輕輕搖晃。
我盯著銀票,忽然笑了一聲。
「貢院有五位負責收卷糊名的大人,手腳總不太小心,動不動便汙了卷子。每人送十兩,他們就能仔細一些。」
謝珩沉默了一會兒。
「你一直相信裴硯能中舉?」
「信。比他差得多的人都陸續中了,我打聽許久才知道癥結在這裡。」
說到最後,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惜再也沒機會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考上。也可能從頭到尾,錯的人是我。」
我把那張銀票塞回謝珩手中。
「這是你的錢。拿去做些小生意,日子總能一點點好起來。」
謝珩沒有接著談銀票,只抬眼看我。
「那你準備去哪裡?」
我愣了許久。
「我?我不知道。」
天地這樣大,我舉目無親,更想不出能投奔哪裡。
謝珩忽然握緊我的手。
「阿蘅,我喜歡你。」
他的掌心滾燙,覆在我冰冷的手背上,暖得太明顯。
「嫁給我做正妻,好不好?我不求你像愛裴硯那樣愛我,只求日日能見到你,同你把往後的年歲過完。」
我對他並沒有多少心動。
可我確實無處可去。
與其獨自漂泊,不如留在這個一直善待我的人身邊。
謝珩從不向我發脾氣,凡事也願意體諒。
有那五十兩做本錢,他很快開起一間布莊。
過去的富貴日子沒有白過,他懂料子,也懂什麼花色好看。
布莊生意越來越旺。
再加上他生得俊美,總有女客借挑布同他說上半日話。
我撞見過幾回,謝珩都耐著性子應答。
我什麼也沒說,只把簾子放下。
謝家養出這樣好的郎君,若不是抱錯了身份,哪裡輪得到我嫁。
深夜,謝珩回房時我已睡得迷迷糊糊。
「聽掌櫃說,你白日去店裡找過我?」
「嗯,你那時正忙。」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又俯身碰了碰我的臉。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困得睜不開眼。
謝珩又問:「既然去了,為什麼不叫我?」
「阿硯,別......」
他整個人僵住,我也瞬間醒了。
我慌忙坐起來。
「對不起,我喊錯了。」
謝珩停了一會兒,仍抬手摸我的臉。
「別怕。」
他仍對我笑:「我願意給他做替身。」
我避開那隻手,心裡空得厲害。
「我近來總夢見他,他一直問我過得好不好......」
話說到一半,我再也接不下去。
謝珩把我抱進懷裡,慢慢拍著我的背。
「沒關係。」
他一下下拍著我:「只是一個噩夢。」
這是,距離我們離開臨安已有三個月。
14.
謝珩聘了掌櫃坐店。
他說女客來得太多,怕我心裡不舒服。
「我並沒有吃醋。」
謝珩看著我追問:「當真一點也沒有?」
「沒有。」
他便笑了:「那也先防著。」
我以為他從此得閒,便想約他四處走走。
可去店裡尋人,掌櫃卻十分意外。
「東家近來一直沒來,夫人不知道嗎?」
我這才察覺,謝珩有事瞞我。
後來我悄悄跟著他,走進一座僻靜荒寺。
寺裡只有幾間破敗佛殿,四下一片空寂。
謝珩熟門熟路地進了正殿。
我從門縫望進去,看見滿殿白燭與層層牌位,像一座臨時靈堂。
他捧著香跪下,聲音壓得很低。
「父親,母親......」
我猛地推開破門。
「你祭拜的是誰?」
風隨我灌入殿內,燭火一齊搖晃。
謝珩驚得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