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誤君_第8章 等到他
等到......
他?了。
我整日哭,幾乎不肯吃東西。
謝珩僱來婆子,每日按時盯著我吃飯。
肚子卻一日比一日大。
我為裴硯的?痛不欲生,身體裡卻懷著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本來該被謝家抓走的人,正是孩子的父親。
我厭惡這樣的自己,也不想留下這個孩子。
我一遍遍照鏡子,像要從鏡裡找出答案。
一次轉頭,我看見床邊那件只縫了一半的衣裳。
那是一個月前,我親手替謝珩做的。
十幾年前,裴硯教過我的一首詩忽然鑽進腦中。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小時候的我沒聽懂。
「嫁衣不是該自己縫嗎?為什麼還要替別人做?」
裴硯只笑著揉我的頭。
「等你長大,自然會明白。」
後來他告訴我,那首詩名叫《貧女》。
16.
謝珩再來時,嚇了一大跳。
我睜著眼躺在床上,剪刀紮在腹部,血已經浸透裙子和床褥。
他發了瘋似的抱我去找大夫。
最終,孩子保住了。
我也沒有?。
這時我才知道,一個孩子並不那麼容易失去。
謝珩抱著我放聲大哭。
「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從沒喜歡過我嗎?你竟這樣恨我?」
我推開他,定定望著他的眼睛。
「謝珩,你當真什麼都不知道?」
他沉默一會兒才問:「你已經認定我知情,是不是?」
謝珩抓過剪刀,塞進我手裡。
「那便刀了我,別再傷害你自己!」
他哭著抓緊我的手腕,又求我:「求你別再這樣折磨自己。」
我沒有刺下去。
他說得太像真的,我分不清哪一句還能信。
我低下頭,終於哭出聲。
「對不起,我愛的是他,我真的做不到......」
我接受不了裴硯?去,更接受不了謝珩活著。
我也做不到相信謝珩毫不知情。
他把我摟住,不停安撫。
「我知道,都知道。你恨我也沒有關係。」
他輕輕吻掉我臉上的淚,自己的眼淚卻跟著落下來。
「都算我的錯,是我害?了他。你若不想生,我們便不要這個孩子。」
第二日,謝珩真買回一副落胎藥。
「阿蘅,孩子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活著。」
藥碗在床頭放了一日一夜。
謝珩再進房時,那碗藥一口未動。
謝珩怔怔望著我:「......阿蘅?」
我同他對視許久。
「我沒有喝。」
藥真正送到眼前,我才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我不想刀?腹中的生命。
謝珩高興得又哭起來,怎麼也止不住。
「太好了,我知道你心裡不是全無我。」
他把我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哽咽著央求:「我已經沒有父母,只剩你了。別再這樣嚇我,好不好?」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謝珩變得很愛哭。
我像站在遠處看別人一樣,沒有感覺地望著他。
我知道,是我把他折磨成這樣。
半年後,我生下一個兒子。
看見襁褓裡那張小臉時,我慶幸自己沒有喝藥。
他很可愛,也只是一個剛來到世上的孩子。
我不肯把任何人的罪與愛算到他頭上,開始全心照料他。
日子看起來漸漸好了。
只有我和謝珩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告誡自己別再折磨他,也確實沒有再傷他。
可我像忘了自己究竟愛不愛他。
甚至想不通,當初為何會同他做夫妻。
謝珩試著親近過幾次,都被我避開。
「沒事,我可以等。」
每一次,他都會再說一句:「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所謂好起來,是不是要先忘掉裴硯。
謝珩這些年一直在為謝家翻案。
一年,兩年,三年......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某日他匆匆回家,眼裡難得有了喜色。
「我終於能帶你回臨安了。」
我猛地站起來,幾乎跑到門口才停下。
這句話我等得太久,一時竟不敢相信。
謝珩溫柔地替我攏好散發。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看他嗎?」
17.
臨安城依舊繁華。
我站在船頭,潮溼江風撲到臉上。
船靠碼頭時重重撞岸,水漫過石階,那一聲悶響讓我立刻想起裴硯。
我們離城十多日後,謝家滿門下獄。
關押兩個多月,所有人被押赴刑場。
獄中,主審官曾多次核查裴硯的血脈。
「只要承認自己不是謝家人,便不必陪他們?。你聽明白了嗎?」
裴硯每一次都說自己是。
官府一查,裴硯過去同謝家毫無往來,謝家的銀錢也從未到過他手裡。
任誰來看,他都犯不著替謝家送命。
正因如此,官府才再沒懷疑逃出去的謝珩。
謝家人的屍身被草草裝棺,停在義莊。
數年過去,屍骨尚算齊全。
謝珩花了重金,把他們一一安葬。
我回臨安尋找裴硯遺骨,卻遍尋不見。
唯獨找不到裴硯。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敢碰的希望。
「謝珩,會不會他其實沒有??」
謝珩立刻去問義莊看守。
看守想了很久,終於記起那具失蹤的屍身。
「那位謝大公子最初也送來了。後來查出顧家姑娘落水是他買人做的,顧家懷恨,便把屍體拖出去餵了狗。」
我站在原地,再也動不了。
原來真正替我報復顧明姝的人是裴硯。
我喃喃對謝珩說:「我一直以為,那件事是你做的。
」
謝珩急忙解釋。
「我只當她失足落水。那日我做的,不過是當眾喊破她的名字。」
我忽然痴痴笑起來。
裴硯?了,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留下。
謝珩見我失魂落魄,懸出重賞尋找當年見過裴硯的人。
半個月後,一名老卒找上門。
他曾在牢裡看守裴硯。
「行刑前一夜,他跪下求了我很久。他說將來若有個姑娘回來尋他,無論如何,也請我把這張紙交到她手裡。」
那個姑娘一定是我。
裴硯知道我終究會回來。
他臨?以前,果然給我留下了話。
我飛奔過去,接住那捲小小的紙。
他會不會說,那些刻薄話都只是為了逼我走?
會不會寫下他一直愛我。
又或許是很想我,要我別忘記他。
這些都只是我最想聽見的話。
也許他會怨我,會說不再愛我,甚至恨我......
「阿蘅,去?吧。」
「你不值得我再想。」
不論寫的是愛還是恨,我都願意接受。
那是裴硯最後一次同我說話。
阿硯,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我懷著近乎赴?的心情,一點點展開紙條。
陳年的字跡熟悉得讓我發抖。
紙上只剩一句話。
「謝珩毫不知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