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誤君_第5章 謝珩問
」
謝珩問:「你謝我什麼?」
「顧明姝落水的事,我知道是你替我出氣。」
我事後去碼頭打聽過。
沒人看到推人的手,可當眾喊出顧明姝身份的人,的確是謝珩。
「她出錢讓人壞你名聲,我不過讓她也嚐嚐被人議論的滋味。」
謝珩認真望著我。
「你其實是個心軟的好姑娘。」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可我從前騙過你。」
謝珩把目光投向河面。
岸邊擠滿船隻,夕陽被桅杆切得零零碎碎。
「你騙不騙我,我都中意你。你以為我是好人,所以想了會才來騙我。」
他轉過臉,聲音低下來。
「他當真......待你好嗎?」
我慌忙站起身。
「我今日只來道謝,也想勸你,別再為我做這種事。」
謝珩還想挽留。
我卻沿河岸快步往上走,彷彿身後真有猛獸追著。
河灘盡是溼滑淤泥。
我一腳踩空,身子猛地向後仰。
抬眼先看見灰白的天,又看見岸上的裴硯。
他不知道來了多久,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小心!」
謝珩從身後趕來,一把攬住我的腰。
我知道這姿勢看起來太親密,根本不敢對上裴硯的眼睛。
可事情並非他想的那樣。
「我的腳扭了。」
我掀起一點裙角給裴硯看,又急著解釋:「謝珩只是扶住我,你也親眼看到了。」
裴硯掃過我的腳踝。
「一點小傷,?不了。」
我立刻推開謝珩,單腳跳到裴硯跟前。
「確實沒有大礙,我現在跟你回去。」
裴硯站著不動,也不肯開口。
我不知道他還想做什麼。
他近來喜怒不定,我做什麼在他眼裡都像錯。
謝珩看出我害怕,主動替我分辯。
「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方才只是意外。
」
裴硯忽然越過我問:「謝大公子做一天苦力,能掙幾文?」
我去拉他的手腕。
「別鬧了,我們回去。」
謝珩答道:「三十文。」
裴硯連著冷笑幾聲。
「三十文?」
裴硯冷笑得更響:「靠這點錢,也敢惦記我的女人?」
謝珩沉默下來。
我急得扯住裴硯的袖子。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仍不肯收口,我只好提醒:「你過去一個月也掙不了多少,何必拿窮來羞辱他?」
裴硯臉色驟變。
「他一天只有三十文,你還肯來往。怎麼,你如今忽然不認錢了?」
他一把將我推開。
我傷了腳,整個人撲倒在地,掌心被砂石磨得生疼。
可那點疼很快便不值一提。
裴硯站在上方,語氣平靜得殘忍。
「一貫錢。我把她賣給你,你拿得出來嗎?」
我回頭看他,眼淚一下湧滿眼眶。
他竟真的要把我賣掉。
11.
我當下連身體的疼都感知不到了,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衝到他面前,不敢相信地跟他確認。
「你當真要把我賣給他?」
裴硯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嘴角還帶著笑。
「誰叫你惦記他?再不賣,你怕是就要揹著我偷人了。」
謝珩把我護到身後。
「別拿這種話糟踐她,我給你一貫錢。」
裴硯果然伸出一隻手。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他不是隨口羞辱我。
「你為何一定要賣我?」
眼淚一下衝出來,我急得抓住他衣袖:「你又不缺這一貫錢!」
裴硯靜靜看了我好一陣。
「原來你還真捨不得我?」
他像聽見了可笑的事,嗤聲又問:「我若缺這點錢,你便心甘情願讓我賣?」
我被問住,目光也失了落點。
「自然......也不行。」
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我的心像被他從?口拿出去,捏在掌中反覆揉弄。
可那顆心還連著血肉,每一下都疼在我身上。
他玩夠了,就要硬生生扯斷,再踩得粉碎。
我不肯再這樣下去。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同他商量。
「裴硯,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把能退的路全退了:「我跟你回府,往後不出門,也絕不再見謝珩。」
裴硯明顯怔住。
我以為自己終於勸動了他。
謝珩也這樣以為,手裡那貫錢停在半空。
「現在還要賣嗎?」
我抿緊唇,用眼神求裴硯收回那句話。
阿硯,別再這樣對我。
「賣。」
短短一個字,比刀子扎進身體還利落。
裴硯接過銅錢,在手裡掂了掂。
「我確實不差錢。可一想到這是謝大公子扛貨幾個月掙下的血汗錢,便覺得很有意思。」
他忽然解開串繩,銅錢嘩啦啦灑了一地。
「天上落錢了,都來撿啊!」
謝珩本能地彎腰,裴硯一腳踹上去。
「下賤東西!這是我的錢,你也配撿?」
那一腳正中?口。
謝珩跪倒在地,嘔出一口血,卻一句也沒說。
我急忙衝過去扶住他。
「裴硯,你是不是瘋了?」
他沒有瘋。
他只是羞辱夠了,終於覺得無趣。
最後十幾枚銅錢被他揚手砸到謝珩臉上。
「人給你了。這女人我已經玩膩,你若還肯接手,正好省我的事。」
他說完便轉身。
我的身體在原地僵了一下。
謝珩擦掉唇邊的血,勉強站直。
「她喜歡你,不是你拿來羞辱她的理由。」
謝珩站穩後又道:「你這樣做,同那些造女人謠的人有什麼分別?」
我空空地望著裴硯,也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厭棄我。
裴硯停住腳,回頭看了我一會兒。
「造謠?」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點譏誚。
「你瞭解她嗎?她娘就是娼妓。」
河岸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天已經黑了,一條船撞在石岸上,水聲沉沉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