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師,今天也要加班嗎?”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狂風暴雨,裹緊小被子淡定回覆:“在家,正準備睡”。
“是嗎?我現在就站在客廳,怎麼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空氣突然?一般的寂靜,我看著熟悉天花板,後背一涼。
我是說剛才爸媽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
我顫抖著按下一行字試圖挽尊:
“那個......周警官叔叔,如果我說,我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你會信嗎?”
對面沉默良久,回了兩個字,看得我腿軟:
“開門。”
1.
我叫李念安,執業三年的律師。
三天前,我結婚了。
物件是刑偵大隊的周耀,相親認識的,從見面到領證一共四十天。
快嗎?
快。
但我媽說:“你都二十八了,他條件好、長得帥、家裡沒負擔,你還挑什麼?”
我覺得有道理。
周耀也覺得有道理。
於是我們就領了證。
問題是——
領證太快,我腦子沒跟上。
婚後第三天,我加完班,腦子一片漿糊,打車直接報了我爸媽家的地址。
到家洗了澡,換上我媽準備的棉睡衣,往床上一躺,整個人舒坦得像條鹹魚。
手機震了一下。
周耀發來訊息。
【周耀:李律師,今天也要加班嗎?】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狂風暴雨,裹緊小被子,淡定回覆。
【我:在家,正準備睡。】
【周耀:是嗎?我現在就站在客廳,怎麼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空氣突然?一般的寂靜。
我盯著手機螢幕,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粉色的。
上面還貼著我高中時期的熒光星星。
後背一涼。
我猛地坐起來。
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結婚了。
我有自己的家了。
我的家不在這裡了。
我現在,在我爸媽家。
怪不得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爸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智障,我媽欲言又止三次,最後嘆了口氣去給我熬湯了。
我顫抖著打字,試圖挽回些什麼。
【我:那個......周警官,如果我說,我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你會信嗎?】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報警。
然後他回了兩個字。
【周耀:開門。】
我腿一軟。
什麼開門?
2.
我還沒反應過來,外面傳來我媽熱情的聲音:“哎呀小周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雨這麼大,淋溼了吧?”
我爸的聲音緊跟其後:“來來來,喝杯熱茶。”
完了。
他追到我爸媽家來了。
我裹著被子縮在床角,像一隻即將被抓獲歸案的倉鼠。
門被敲響了。
“念安,你老公來了。”我媽語氣裡的喜悅簡直藏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周耀站在門口。
頭髮是溼的,外套上全是雨漬,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著我,面無表情。
那張臉是真的帥——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緊抿。
但此刻這張帥臉上寫滿了四個字:
興師問罪。
“......嗨。”我尷尬地朝他揮了揮手。
他沒說話,視線掃了一眼我身上的粉色棉睡衣、棉拖鞋,還有枕頭上壓出來的頭髮印。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給我的感覺就像他在說。
我在審訊室都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嫌疑人。
“收拾東西,”他嗓音低沉,“跟我回家。”
我:“......其實今晚我可以住這——”
“李念安。”
“來了來了來了!”
我以最快速度收拾了包,在我爸媽那種“閨女啊你可真行”的複雜目光中,被周耀半拎半拽地帶上了車。
一路無話。
我偷偷瞄他,他面無表情地開車,下頜線繃得?緊。
到了家門口,他幫我開了車門。
我乖乖下車,乖乖進電梯,乖乖進家門。
然後他把門一關,背靠著門看我。
“你忘了自己結婚了?”
“......對。”
“忘了跟誰結的?”
“......不敢忘。”
“那你今晚——”
“我一時間沒轉變過來!”我搶答,“我做了三年單身狗,肌肉記憶太強了!一下班腦子就自動打車回孃家了!”
他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腦子裡,沒有我。”
我:“............”
這話我沒法接。
因為確實是這樣。
我們認識四十天,真正獨處的時間不超過七次。
大部分時間他在加班,我也在加班。
坦白講,比起夫妻,我們更像兩個碰巧住在一起的室友。
只不過這個室友,偶爾會親我。
他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拽進懷裡。
“行吧。”
他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
“慢慢記就行。”
我臉埋在他?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雨水的氣息,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就......很猝不及防的心動。
明明還不算熟,但他大半夜冒著暴雨從家追到我爸媽那裡接我,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犯規了。
我不太會處理這種感情。
所以我選擇——
“那個,周警官,你身上好涼,快去洗個熱水澡吧,小心感冒。”
他低頭看我,表情一言難盡。
“周警官?”
“啊......老公?”
“不順嘴就不用勉強。”他鬆開我,轉身去了浴室。
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翹了一下。
3.
婚後第四天。
我出門上班,手包裡帶了合同檔案和當事人材料,唯獨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鑰匙。
下班回來站在自家門前,翻遍了整個包,也沒找到那串鑰匙。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
早上出門太急,鑰匙好像被我壓在律所桌上的卷宗底下了。
好訊息是,我今天記得回自己的家了。
壞訊息是,我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