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風雪葬流年_第二十章 謝雲崢離世之後
第二十章
謝雲崢離世之後,遵照他生前留下的全部遺言。
沒有盛大喪禮,也沒有朝中高官前來弔唁,府裡僅剩兩三名老僕簡單操辦全部後事。
管家嚴格執行遺囑,把絕大多數田產金銀撥付京城各處善堂,專門收留失去雙親的孤女,每一筆錢糧支出全部登記造冊,官府那邊也留了副本存檔備查。
亂山之中,謝雲崢那一方孤墳人跡罕至,沒有香燭貢品,也沒有後人前來祭掃。
荒草年復一年瘋長,慢慢蓋住墓碑四周。
上山砍柴採藥的樵夫偶爾路過,看見“罪人謝雲崢之墓”的刻字,就會停下閒聊當年將軍府的舊事。
這天兩個樵夫坐在墳邊石頭歇腳。
“這就是以前那個鎮北將軍,立過大功的人。”
“功勞再大又怎麼樣,自己把妻女逼死,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可惜那對母女,一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故事靠著樵夫口口相傳,慢慢在民間擴散。
京城的書坊嗅到熱度,把整件事整理成冊對外售賣,不少百姓願意花錢買來讀。
茶樓的說書先生也拿到底稿,改編成話本登臺表演。
一場說書散場,茶樓裡聽客七嘴八舌討論。
“蘇晚卿為了救謝雲崢犧牲自己的名節,誰能想到最後是這個結局。”
“謝雲崢到死都在懺悔,可懺悔又有什麼用,人死活不過來。”
皇家庵堂之內,阮玉秋的私生女依舊幽閉在此。
有一年梁家有女眷入庵上香,偶然碰到這個姑娘。
梁家女眷私下跟庵里老尼姑打聽,才知道這姑娘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只以為自己是普通罪臣家的後代,每日誦經勞作,一輩子困在深山。
梁家女眷回來之後,把這件事回稟梁老太爺。
梁老太爺聽完只是搖頭:“她也是她母親陰謀之下的犧牲品,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不必去打破她現有的日子。”
梁家依舊維持舊例,每年春秋兩季派人去城南小山祭掃蘇晚卿母女,鮮花供果常年擺放。
墓碑之上,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謝氏的印記。
蘇晚卿活著的時候只求親人平安,死後,終於徹底躲開將軍府帶來的所有紛爭。
梁家將那隻被烈火燒得扭曲變形的小木兔子,安放在阿嫵墓碑跟前。
其餘遺物,包括阿嫵殘存布片、漠北老幕僚的書信,全部封存在梁家庫房,不許隨便拿出去流傳。
有一年,一名遊學書生路過此地,看見兩座墳塋,找到守墳的梁家下人,想要打聽整件故事。 梁家下人如實講了來龍去脈。
書生聽完感嘆:“功過是非全都寫在紙上,可受害者受過的苦難,永遠消不掉。”
書生把故事簡略記錄在自己遊記當中,遊記流傳開來,又多了一批知道這件慘劇的人。
不少世家內宅的夫人小姐看完書冊和遊記,互相傳話告誡身邊親友。
“遇事千萬不要被仇恨衝昏頭腦,也不能只聽單方面的說辭,很多悲劇本來是可以避開的。”
告誡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山坡之上,兩座墳墓靜靜佇立,春去秋來,草木枯榮交替。
她們不需要世人的同情惋惜,也不需要遲到的愧疚懺悔,只求安安靜靜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