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風雪葬流年_第五章 不知過了多久
第五章
不知過了多久。
我渾身虛軟,人處在半昏半醒的恍惚狀態。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謝雲崢和阮玉秋的對話。
阮玉秋聲音嬌柔:
“將軍,府裡接連鬧出這麼多不愉快,我心裡也憋悶得慌,不如我們帶著侄女去往城外別莊住幾日,出去散散心,躲開這些煩心事。”
謝雲崢語氣寵溺:“也好,就依你。”
很快下人們忙碌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收拾行裝上,壓根沒有誰多看我一眼。
等到行李全部打點妥當,謝雲崢一行人準備動身。
路過廊下,他才隨意掃了我一眼,隨口丟下一句:
“回去吧,這次就算了,這段時間安分點,別再鬧出什麼事端。”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帶著阮玉秋姑侄離開。
我孤零零立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幾乎被抽乾。
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艱難走回西北角那座死寂的偏院。
整座院子冷冷清清。
沒有半個下人敢踏進來,沒有人過問我的傷勢,更不會有人關心床上躺著的阿嫵。
我顫巍巍走到床邊,伸手掀開那床厚厚的棉被。
阿嫵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小臉毫無血色,小小的身軀依舊冰冷僵硬。
我小心拂去她衣角沾到的塵土,將那隻她日夜抱玩的小木兔子,輕輕塞進她的懷裡。
我坐在床沿,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嫵,是娘錯了。是娘看錯了人,錯信了謝雲崢,才害得你小小年紀丟了性命。這人間太苦,娘不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娘來陪你。”
阿蕪去世那刻,這世間,我再沒有半分牽掛。
從前我咬牙忍受所有折辱,苟延殘喘,全都是為了護著阿嫵活下去。
可現在她已經不在了,這將軍府的磋磨、無盡的委屈,我再也不想扛下去。
我也不想讓阿蕪孤零零地離開。
我強撐著渾身傷痛,在屋內四處蒐羅,撿來一堆乾枯的枯枝幹草堆在床帳四周,又拿過桌上的油燈,把燈油潑灑在柴草上面。
一切都悄悄佈置妥當。
我輕輕將阿嫵摟進懷裡,緊緊抱著她小小的身子,像從前無數個夜晚哄她入睡那樣,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阿嫵,娘陪著你,我們不用再待在這座吃人的將軍府,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我指尖顫抖,點燃了燈火。
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柴草,細小的火星慢慢騰起,淡淡的煙火順著屋樑往外飄。
沒過多久,守院的小廝遠遠看見冒出的青煙,連忙快馬趕去別莊稟報。
“將軍!不好了!西北角偏院那邊冒出煙火,怕是蘇晚卿要放火!”
聽完稟報,謝雲崢臉上沒有半分緊張,只滿臉不耐地冷笑一聲。
在他固有的印象裡,我自私自利怎麼可能自殺。
阮玉秋站在一旁,也跟著煽風:
“將軍,想必又是她耍的苦肉把戲,故意放一點菸火嚇唬人,想逼將軍回去,萬萬不可上當,若是此時回去,往後她只會變本加厲。”
謝雲崢擺了擺手,淡淡吩咐小廝:
“不必理會,她又是在拿自殺做籌碼演戲,不必回城,看好就行,別讓火勢蔓延到別的院落。”
就這麼,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謝雲崢陪著阮玉秋在別莊飲酒散心,完全將偏院的事拋在了腦後。
待到遊玩盡興,才帶著一眾僕從浩浩蕩蕩啟程返回將軍府。
剛踏入府門,管家就面色慘白,跌跌撞撞衝上來跪倒在地,聲音止不住發抖。
“將軍!西北角偏院……整整燒了三天,已經徹底燒成一片焦黑的灰燼!裡面的人,根本就沒有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