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風雪葬流年_第十九章 自那次大雪上山回來之後

一庭風雪葬流年發布時間:2026-09-29作者:金葉子

第十九章

自那次大雪上山回來之後,謝雲崢的身體垮得愈發厲害。

咳喘頑疾纏上了他,稍微受一點涼就咳個不停。

早年漠北戰場上留下的舊傷也反反覆覆發作。

管家心裡實在放心不下,瞞著謝雲崢,請來了城中一位有名的老太醫入府診病。

診脈結束,太醫走出內屋,管家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太醫,他的身子還能調養回來嗎?”

太醫輕輕搖頭:“憂思鬱結在心,長久損耗,臟腑已經受損。湯藥只能短暫吊住一口氣,你們要提前做好打算。”

管家心裡沉甸甸,進到屋子,把太醫的話如實告知謝雲崢。

謝雲崢斜靠在床榻上,聽完神色十分平靜。

“我心裡早就清楚,不必多說。”

管家勸道:“老爺,就算不為別的,身後諸事總得提前安排妥當。”

“該想的我都想過。”謝雲崢頓了頓,開口道:

“你去辦兩件事。第一,去各處善堂敲定每年捐助錢糧的契約,白紙黑字登記在冊。第二,再送一筆銀兩去梁府,告訴梁家老太爺,錢財只用維護墳塋,依舊不必准許我前去祭拜。”

管家領命跑完兩處,回來回稟。

“老爺,銀兩梁家收下。老太爺傳話,錢財可以收下,但依舊不會允許您祭拜。還特意叮囑,叫您好生顧惜自身,莫要還沒了結,就把自己折騰沒了。”

謝雲崢聽完,只是淡淡苦笑。

往後多數時日,他都臥病在床。

偶爾精神稍稍好轉,便強撐著身體,獨自走到西北角那片燒燬的偏院廢墟靜坐。

這一年冬天,天象異常,狂風連日呼嘯,眼看就要降下數十年難遇的酷寒大雪。

守府老僕跪在床前苦苦磕頭勸阻。

“老爺!眼看就要下暴雪,山道結冰滑得要命,萬萬不能再上山!要是出了事,小的擔不起罪責!”

謝雲崢執意要做這最後一次上山,他對管家道:

“不必勸慰我。”

山路積雪又厚又滑,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謝雲崢踉踉蹌蹌,數次重重摔倒在雪地,手腳凍得麻木僵硬。

跟在身後的老僕數次想要攙扶,全都被他推開。

好不容易走到山坡,蘇晚卿與阿嫵的墳墓靜靜立在風雪中,墓碑落滿厚雪。

他依舊恪守分寸,沒有靠近墓碑,就站在遠處的林子裡遙遙凝望。

風雪呼嘯,吞沒他低聲訴說的話語,沒有任何人回應。

他在風雪裡站了大半日。

等到管家帶著府中人尋上山的時候,發現他渾身落滿白雪,已經凍得失去知覺。

眾人慌忙把奄奄一息的謝雲崢抬回將軍府。

回到府邸,他很快高燒昏迷,太醫輪番過來診治,全部搖頭回天乏術。

彌留之際,他嘴裡反覆呢喃:“晚卿”“阿嫵”。

短暫清醒的間隙,謝雲崢一字一句交代給管家自己的遺言。

“第一,死後,絕不允許和蘇晚卿母女合葬,墳地也不得靠近她們半分;第二,全部家產救濟孤幼;第三,我的墳,選荒僻亂山,墓碑只刻罪人謝雲崢之墓,所有功名官職,一概不許刻寫。”

交代完畢,沒過多久,漫天風雪的冬夜,謝雲崢嚥下最後一口氣。

訊息飛快送到梁府。

梁家老太爺聽完稟報,府內一眾晚輩提議派人過去弔唁。

梁老太爺擺了擺手:“不用去弔唁。活著受盡折磨,也換不回兩條活生生的人命。世上從沒有遲到的懺悔,可以抹平已經鑄成的悲劇。”

京郊山坡,兩座墳冢安安靜靜佇立,風雪歲歲往復,她們終於徹底擺脫將軍府的所有愛恨糾葛。

亂山深處,一座孤零零簡陋墓碑立在荒草之間,上面僅僅刻著五個字:罪人謝雲崢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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