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東西還給哥哥,包括她_第12章 12畫展結束後的第三天

我把所有東西還給哥哥,包括她發布時間:2026-09-29作者:一點點精力

12

畫展結束後的第三天,我去了海邊。

醫生不同意,可我堅持要走。

顧蔣寧為我準備了車,也帶上了所有急救藥品。

她一路跟在後面,沒有問我要去哪裡。

海風很大。

我在沙灘上支起畫架時,太陽還沒有升起。

顧蔣寧替我固定好畫板,隨後退到了幾步之外。

她已經學會,不再擅自替我做決定。

我拿起畫筆,手抖得厲害。

第一筆落下時,顏料在畫布上留下了一道歪斜的痕跡。

顧蔣寧想上前,又停住:“需要我嗎?”

我搖了搖頭:“這幅畫,我想自己完成。”

我畫了一個男人。

他站在海邊,身後沒有父母,沒有哥哥,也沒有妻子。

他不再看任何人。

只面向剛剛升起的太陽。

畫到一半,我忽然咳出一口血。

鮮紅落在沙灘上,很快被海水沖淡。

顧蔣寧衝過來扶住我。

這一次,我沒有推開,實在沒有力氣了。

她替我擦去嘴角的血,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紙巾。

“回醫院。”

“陪我看一次日出吧。”

她怔住。

結婚第一年,我曾經纏著她去海邊看日出。

她答應了,可出發前,哥哥心臟不舒服,一個電話便將她叫走。

我獨自在海邊等到天亮,回去後砸了半間臥室。

她罵我不可理喻。

其實我只是想讓她記住,我們也曾經有過一個約定。

如今隔了七年,她終於陪我來了。

我們並肩坐在沙灘上,海面盡頭漸漸泛起一層金色。

“冷不冷?”

顧蔣寧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看著日出,忽然問她:

“你還喜歡哥哥嗎?”

“不喜歡。”

“什麼時候不喜歡的?”

她沉默了很久:“也許很早以前就不喜歡了。”

我轉頭看她:

“那你為什麼一直對他那麼好?”

“因為我不肯承認自己選錯了。”

她的眼睛被晨光照得通紅。

“我恨你逼我結婚,便認定你做什麼都是錯的。清陽越柔弱,我越覺得他是被你欺負的人。”

“只有這樣,我才能證明,不愛你是理所當然。”

“後來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他求助,習慣你發瘋,也習慣你無論怎麼鬧,最後都會留在我身邊。”

海風吹過來,她的聲音幾乎碎在風裡。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

我笑了笑:“我以前也這樣以為。”

她看向我,終於問出藏了很久的話:

“明川,你愛過我嗎?”

“愛過。”

顧蔣寧的眼淚瞬間落下:“那現在呢?”

我沒有回答。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愛誰了。

我從畫箱最底下拿出那封情書。

信紙已經泛黃,上面寫滿了她年輕時對哥哥的愛。

七年前,我拿著它站在顧家會議室裡,逼她嫁給我。

那時我以為,這封信是我贏來的證據。

後來才明白,它只是提醒我,這段婚姻從一開始便不屬於我。

顧蔣寧看見信,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拿出打火機,火苗從信紙一角燃起。

她沒有阻止。

那些我背得滾瓜爛熟的字,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後化為灰燼。

海風一吹,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封信還給哥哥,婚姻還給你。”

我輕聲說:“從今以後,誰也不屬於誰。”

“那你原諒我了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

我望著她:

“顧蔣寧,我不恨你了。”

她的眼中剛剛亮起一點光,我便繼續說:

“可我也不會原諒你。”

有些傷害可以看清,可以放下。

卻沒有必要原諒。

她垂下頭,眼淚砸進沙裡。

“好。”

她啞聲說:“你不用原諒我。”

我將最後一點顏色塗在畫布上。

太陽已經完全躍出海面。

畫裡的男人被金色光芒包圍,腳邊沒有鎖鏈,身後也沒有影子。

我在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姜明川。

這是我最後一幅畫,也是我這一生,唯一一幅沒有顧蔣寧的畫。

畫筆從手中滑落。

顧蔣寧立刻抱住我。

“明川?”

我靠在她懷裡,聽見她慌亂地叫醫生,聽見急救人員跑過沙灘,也聽見遠處不斷湧來的海浪。

意識消散前,我彷彿又回到了三歲那年。

父母抱走哥哥,讓我搬出朝南的房間。

我一個人拖著比身體還大的被子,站在黑暗的走廊裡。

母親告訴我:“明川,你身體好,讓讓哥哥。”

二十六年過去,那個小男孩終於放下了被子。

他什麼都不用讓了。

我最後一次睜開眼,看見顧蔣寧哭得像個孩子。

“別哭。”

我抬起手,卻沒有力氣替她擦眼淚。

“你自由了。”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

“我不要自由。”

“明川,我只要你。”

我輕輕笑了。

七年前,我逼她娶我時,她最想要的是自由。

如今她終於想要我了。

可我也終於自由了。

手臂無力地垂下。

耳邊最後剩下的,是海浪和她的哭聲。

我死在二十九歲的清晨。

太陽昇起時,那幅自畫像還沒有乾透。

後來,父母在我的葬禮外站了一整夜。

他們沒有進去。

因為我留下遺囑,不允許姜家任何人以親屬身份出席。

哥哥的病情後來穩定下來。

他離開顧家,一個人去了很遠的城市。

聽說他賣掉所有股份,成立了一個基金,專門幫助被家中病弱兄弟姐妹忽視的孩子。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贖罪。

也不重要了。

顧蔣寧終身未嫁。

她將修復後的畫室改成了一座畫廊,以我的名字命名。

那些被她找回來的畫,一幅都沒有掛進去。

因為我說過,它們已經賣給了別人。

畫廊最醒目的位置,只掛著我最後那幅自畫像。

每年日出時,她都會獨自去海邊坐一會兒。

有人問她,畫裡的男人為什麼沒有影子。

她沉默很久,回答:

“因為他這一生,都活在別人的影子裡。最後,他只想做自己。”

自畫像下面,刻著我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生,我終於沒有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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