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東西還給哥哥，包括她_第9章 9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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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到了療養院。
哥哥被顧承妍扶進病房。
他穿著寬鬆的灰色針織衫，臉色蒼白，一隻手始終按在胸口。
父親和母親緊跟在他身邊，像是怕他受半點刺激。
顧蔣寧站在窗邊。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上前扶哥哥，甚至沒有看他。
姜清陽紅著眼睛叫她：
“蔣寧。”
顧承妍的臉色沉了沉。
她是哥哥的妻子。
可這些年，姜清陽遇到事情時第一個找的人，永遠是顧蔣寧。
從前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顧承妍常年出差，因為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也因為哥哥身體不好。
只有我像個瘋子一樣計較。
“人到齊了。”
顧蔣寧將平板放在桌上：
“那就看吧。”
監控開始播放。
姜清陽撿起診斷書、藏起報告、暗示管家改建畫室的畫面，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母親最先開口：“清陽一定是嚇壞了。他身體不好，你們不能用正常人的要求逼他。”
即便證據擺在面前，她還是本能地替哥哥解釋。
父親也皺著眉說：“隱瞞報告是不對，但清陽沒有害明川的意思。”
“沒有害他？”
顧蔣寧指著畫面：“他明知道明川快死了，還是看著我拆掉畫室，看著你們在生日宴上只給明川一個人慶祝，他甚至戴上了明川想要的手錶。”
哥哥渾身一顫：
“那是你送我的。”
“我為什麼送，你不知道嗎？”
顧蔣寧看著他：
“因為你看過拍賣冊，知道那是明川想要的。那天你故意在我面前說，手錶很適合你。”
哥哥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你一直都只說一句。”
我輕聲開口。
“一句房間朝南，適合養病，我就搬去了陰面的客房；一句美院太遠，爸媽照顧不到你，我的學費就變成了你的手術費；一句你也喜歡顧蔣寧，所有人便認定，是我搶走了你的人生。”
姜清陽看著我，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明川，你真的誤會我了。”
“那份診斷書呢？為什麼不交給醫生，不告訴父母，也不告訴顧蔣寧？”
“我害怕。”
“你怕什麼？”
姜清陽的哭聲突然停了。
我看著他，第一次不打算替他找理由：
“你怕我死，還是怕他們知道我快死以後，終於會看我一眼？”
他的臉色驟然慘白。
母親立即擋在他面前：“明川，你哥哥已經道歉了！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又是這樣。
我躺在臨終病房裡。
母親卻指責我，要逼死哥哥。
姜清陽抓住母親的衣袖，忽然崩潰地哭出聲：
“是，我看見了！我也知道那間畫室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可那又怎麼樣？”
所有人都怔住了。
姜清陽捂著胸口，眼淚不斷落下：“從小到大，他什麼都有。他身體健康，想哭就哭，想鬧就鬧。摔東西、罵人，哪怕闖出再大的禍，也不會有人怪他太久。”
“可我呢？我每天都怕自己活不過明天。我只有乖一點、懂事一點，爸媽才會一直愛我。”
我忽然笑了：“所以你拿走了我的所有東西。”
“我沒有拿！”
姜清陽尖聲否認。
“都是他們自己給我的！”
“對。”
我點頭。
“你不用拿。”
“你只要咳一聲，所有人都會主動從我手裡搶走，再送到你面前。”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顧承妍緩緩鬆開了扶著他的手。
姜清陽像是徹底失去了支撐，身體晃了一下。
“我只是害怕。”
他看著我，眼底終於露出藏了多年的怨恨。
“我怕他們知道你得了癌症以後，全部去照顧你；我怕蔣寧發現真正可憐的人是你；我更怕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明白，這麼多年被虧欠的根本不是我。”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母親怔怔望著哥哥。
父親的嘴唇也在發抖。
他們終於聽見了真話。
可我等得太久了，久到已經不需要了。
母親撲到床邊：“明川，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知道清陽會這樣想，我們只是怕他活不長......”
“可是現在活不長的人是我。”
我打斷她。
母親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媽媽補償你。你跟我們回家，好不好？你以前的房間還留著，媽媽重新給你佈置。生日也重新過，你想要什麼，我們都給你。”
我示意護士開啟櫃子。
裡面放著父母昨天送來的舊物。
小時候的相簿、成人禮袖釦，還有那隻曾經寫過我們兄弟名字的蛋糕擺件。
我將它們一樣樣放進母親懷裡。
“房間，我不要了，生日，也不用補了。”
父親紅著眼眶說：“明川，我們是一家人。”
“不是了。”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那是律師替我擬好的宣告。
放棄繼承，不接受姜家任何財產，自願解除與姜家的一切經濟聯絡。
我已經無法從法律上取消血緣，能做的，只有把他們給我的最後一個身份也還回去。
父親看清內容，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你們不是一直覺得，哥哥把所有東西都讓給了我嗎？”
我簽下名字：“現在我連兒子的位置也還給他。從今以後，你們只需要擔心他。”
母親跪在床邊，死死拉住我的衣角：
“明川，媽媽錯了。”
我低頭看著她。
二十九年來，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這一幕。
幻想她終於知道自己偏心，終於抱著我道歉。
可真正等到這一天，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痛快。
只剩疲憊。
“姜太太，請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