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東西還給哥哥,包括她_第7章 7醫生的話音落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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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話音落下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顧蔣寧攥著那張同意書,指節一點點泛白。
“姜明川,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沒有賭氣。”
我靠在枕頭上,每說一個字,胃裡都像有刀片在攪。
“顧蔣寧,我只是不要你了。”
她的臉色驟然發白。
這句話,大概比我的診斷書更讓她難以相信。
畢竟過去十年,我為了得到她,幾乎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搶走哥哥的禮服,是為了穿給她看。
我爭顧家的專案,是為了讓她知道,我並不比哥哥差。
我明知道那封情書不是寫給我的,還是用盡手段逼她娶我。
她早已習慣了我愛她。
習慣到從未想過,這份愛也會耗盡。
“治療的事以後再說。”
顧蔣寧將同意書放在床頭,像是替我做出了決定。
“我已經聯絡了專家,他們下午就到。這裡裝置不好,等你的情況穩定,我們馬上轉院。”
我按下床邊的呼叫鈴。
護士進來後,我當著她的面說:
“從現在開始,不允許這位女士進入我的病房,也不允許她參與任何治療決定。”
護士有些為難地看向顧蔣寧。
她眼中那點強撐出來的鎮定終於裂開。
“我是他的妻子。”
“離婚訴訟已經開始了。”
“只要一天沒有判下來,我就是!”
她驟然提高聲音。
走廊上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我認識顧蔣寧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永遠冷靜,永遠高高在上。
即使當年被我拿股份逼婚,她也只是在婚禮上冷冷地告訴我,別後悔。
現在她卻像是被逼到絕境的人。
可真正沒有退路的人,是我。
“那我拒絕見你。”我說。
顧蔣寧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最後還是護士請來了保安。
她被帶出病房時,一直看著我。
那雙我畫了七年的眼睛,終於有了我最想要的情緒。
可我已經不想畫了。
專家下午抵達海城。
顧蔣寧雖然失去了探視權,卻還是替我安排了會診。
醫生問我是否願意接受新的治療方案。
我翻過厚厚一疊材料,只問了一句:“能治好嗎?”
對方沉默片刻。
“只能儘可能延長時間。”
“延長多久?”
“也許一個月,也許更短。治療過程會很痛苦。”
我合上材料。
“那就算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顧蔣寧一直站在那裡。
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我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以前我最怕疼。
打針時也要死死抓著她的袖口,逼她陪我。
可現在,我寧可一個人等死,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傍晚,父母趕到了。
母親推開病房門時,眼裡不是擔心,而是壓不住的怒火。
“姜明川,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他們,一時沒有說話。
父親將一疊照片摔在床頭。
那是顧蔣寧趕到療養院時,被人拍下的照片。
“你哥哥身體不好,你故意跑到海城,還把蔣寧叫過來,是想逼他病情惡化嗎?”
“不是我叫她來的。”
“你沒叫,她怎麼知道你在這裡?”
母親壓低聲音,彷彿怕我驚動了誰。
“明川,你已經把股份給了清陽,也答應退出了,為什麼不能安安靜靜地走?非要用這種辦法,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嗎?”
安安靜靜地走。
原來他們想要的,是我連死也不要給哥哥添麻煩。
“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父親皺起眉:“不就是療養院?”
“臨終療養院。”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又浮現出熟悉的懷疑。
“你以前裝過病。”
“所以這次也一定是假的?”
我掀開被子,露出手臂上的留置針。
短短幾天,我已經瘦得手腕骨頭凸起,大片針孔周圍泛著青紫。
母親移開了視線。
“誰知道你又想做什麼?你從小為了跟哥哥爭,什麼手段沒用過?”
我忽然覺得可笑。
“那你們來幹什麼?”
“跟我們回去。”父親命令道,“別待在這種晦氣的地方。等清陽病情穩定,你想住院還是出國散心,我們都不管你。”
我還沒有回答,醫生便走了進來。
“病人剛剛搶救過,需要休息。兩位如果不是來照顧他的,請不要刺激他。”
母親立刻抓住醫生的手。
“他到底得了什麼病?為什麼要住在這裡?”
醫生看了我一眼。
我輕輕點頭。
他將病歷遞給父母。
“胃癌晚期,多處轉移。病人已經失去手術機會,目前只能進行姑息治療。”
父親臉上的怒意僵住了。
母親低頭看著那張病歷,嘴唇反覆動了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
“還有多久?”她終於問。
“按照現在的情況,隨時可能惡化。”
母親手裡的病歷掉在地上。
她撲到床邊,抓住我的手。
“明川,你怎麼不告訴媽媽?”
我望著她,只覺得荒唐。
我說了。
只是沒人肯信。
父親撿起病歷,一頁頁翻看,彷彿只要看得足夠仔細,就能找到我造假的證據。
“怎麼會這樣?你從小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
這句話,他們說了二十六年。
因為我身體好,所以房間可以讓。
因為我身體好,所以學費可以讓。
因為我身體好,所以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能哭。
現在我快死了,他們竟然還在問,我為什麼會生病。
母親忽然想起什麼,慌亂地擦掉眼淚。
“這件事先別告訴你哥哥。”
她握緊我的手。
“清陽身體不好,受不了這種刺激。等他病情穩定,我們再慢慢告訴他。”
我怔怔看著她。
原來即便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後幾天,她擔心的第一個人,還是哥哥。
“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她。
我慢慢抽回手。
“你放心。”
“我的葬禮,也不會打擾他休養。”